第4章
網上再一次炸了。
「這個繼父也不是好人,這不就是賣女兒嗎?我呸!」
「要不是女生的奶奶來了,他們還真能計劃成功把人帶走了!」
「這繼父這不是我們單位最老實巴交的大叔嗎?我天,他居然是這種人!」
「我要是攤上這樣的親媽繼父,別說孝順他們了,不弄死他們都算我善良!」
……
輿論像一場風暴,徹底將我媽掀翻。
她再也無法裝柔弱賣慘,到處哭訴了。
因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路人指指點點。
「那個就是網上的那個 NPD 媽!想霍霍女兒的!」
「真賤啊,還有臉出門呢!」
就連熟人也都不給好臉色了。
「我以前還幫著你說教過沐沐,真是造孽!你以後別來找我了!真晦氣!」
我媽氣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灰溜溜地回家。
而繼父同樣不好過。
原來在單位尊重女性的繼父,會不顧女兒的前途,一心想著把她嫁出去換彩禮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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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評職徹底無望了。
甚至因為造成的社會影響惡劣,內部會議已經在討論給他記過了。
又因為繼父說要給送禮的事兒,領導平白無故惹了一身騷,還要接受組織檢查。
恨都恨死了,又怎麼可能願意維護。
於是繼父喜提最嚴厲的處罰——記大過、無限期停職。
繼父和我媽憋屈死了。
他們求助無門後,隻好給我打來視頻電話,要我在網上發聲明澄清,為他們解釋。
隻是幾日不見,鏡頭裡的兩個人就看起來憔悴無比,竭力露出討好的模樣向我求饒。
「沐沐啊,從前是爸爸媽媽不懂事,讓你傷心了。以後我們都會改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啊,你就幫幫爸爸媽媽吧!」
15
嘴上說得好聽,但那眼裡的怨恨和惡毒卻藏不住。
也是,他們怎麼可能真心認錯。
不過是迫於形勢,不得不低頭。
如果我真的毫無芥蒂地重新接納他們,他們就會像毒蛇一樣,給我致命一口。
我慢條斯理的開口。
「真的想求人,起碼也要真誠一點啊。」
「你們去網上發個聲明,當著全網的面道歉,我就幫你們說話啊!」
我媽瞬間破防:「賤丫頭!當初就該直接掐死你!」
我冷笑一聲。
「這就演不下去了?你不是在外人面前很能裝弱的嗎?對著我就不行了?」
「說白了,你從沒把我當個獨立的人看待,你隻想控制我,讓我滿足你的一切私欲。見我翅膀硬了要飛了,就受不了,怕失去我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像我這麼好使喚了。」
「至於你,我的好繼父,你從沒愛過家裡的人,你最愛的隻有你自己。會來認錯,也不過是因為你的利益受損而已。」
有的人就是這樣,當上父母後,原本平庸的人就忽然通過孩子得到了權利。
他們就會開始急切地將這種權利發揮到濫用施虐的程度。
真可悲。
好在我現在已經有了奶奶。
有奶奶在,我終於重新感受到什麼是真正的親人。
我懶得看他們憤怒的樣子,啪地掛斷了電話。
徹底失去了我這個解釋渠道後,繼父怒火中燒,抬手就給了我媽一巴掌。
「都是你養大的好閨女!你看你把我害的!」
那一巴掌直接將我媽打翻在地。
但繼父還不解氣,抽出皮帶,虎虎生威地對著我媽一陣毒打。
「現在工作也沒了!錢也掙不到了!你說以後吃什麼!」
恨不能將連日來的怨氣都發泄到我媽身上。
我媽被他揍得在地上連連翻滾,最後終於在皮帶的威脅下想到了主意。
「不是還有鄭怡嗎?她也大了!學校也隻是個職業學校,不如趁著年輕訂個婚啊!」
鄭怡還不到十八歲,結婚都沒到法定年齡。
但是沒關系,可以先辦婚禮,等到法定年齡了再去補證。
繼父也認可這個主意,立刻就要叫鄭怡回家相親。
老家這邊,肄學的女孩都是這樣的。
但是鄭怡不願意。
非但不願意,她還領回來一個黃毛。
「這是我在職校認識的男朋友!我要嫁給他!」
我媽第一個不同意:「這男的是農村戶口啊!爸媽都是種地的!哪來的錢娶媳婦!」
黃毛一本正經:「但是我有一顆真心!我會給小怡幸福!」
繼父氣得就要抽皮帶。
沒想到鄭怡擋在黃毛面前,挺起並不明顯的肚子大吼。
「你們生氣也沒用!我已經有他的孩子了!」
繼父渾身顫抖,哆哆嗦嗦地指著鄭怡。
鄭怡毫不畏懼,一副為了愛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已經兩個月了!」
繼父翻了個白眼,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倒下了。
16
繼父被送進了醫院,醫生說是突發腦梗。
這種沒得治,連大小便都無法控制的人,隻能住院。
我媽被催著回家拿住院費。
但家裡的存折不翼而飛了。
她翻遍了櫃子都沒有找到。
「一定是鄭怡那個賤丫頭!拿著錢跑了!」
沒有錢交住院費,醫院自然不肯收下繼父。
我媽隻能帶著繼父回了家。
她又一次給我打電話哭訴,沒了錢也沒了依靠,這次態度終於誠摯了。
我捏著手機,不著痕跡地暗示她:「你不是說繼父總對你不好嗎?現在他落你手裡了,怎麼活不是全由你說了算??」
那一瞬,我媽的臉上再一次出現異樣的光。
隻一眼,我就看出來。
我媽是又找到發泄的奴隸了。
在我、鄭怡之後,繼父也要淪為她的宣泄工具了。
從此,我媽身兼多職。
她不得不每天白天出去找工作賺錢,回來還要給繼父喂飯、換洗。
伺候繼父吃喝拉撒等一切事務。
但她也不是白幹的。
她在外面受了氣,回家就衝著繼父發泄似的打罵。
而繼父卻無力還手,隻能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扇耳光。
「蠢貨!你以前不是很橫的嗎?現在怎麼不還手了啊!」
我媽一邊扇他,一邊惡狠狠地罵著。
而繼父被扇到臉腫,也隻能嗚咽。
腦梗的人,連話都很難說清楚了。
……
手機監控,我很少再打開了。
我成績優秀到可以保研,攢的錢也足夠出國留學。
但最終我都沒選,而是在大四時考了省會裡福利待遇最好的公務員。
因為我想和奶奶在一起。
後來,在房價跳樓式降價時,我還在省會買了個 100 平的房子,把奶奶接過來一起住。
錢峰見我不去留學了,他就也不去了。
他去爸媽的公司上了班。
我根據身邊的消息,建議他不要隨便創業,先把爸媽給他攢的錢拿去買黃金。
加上疫情剛結束,我建議他真想創業,可以先從擴大公司的電商渠道入手。
我的眼光全中了。
因為半年後的就業形勢一片紅燈,讀研再出來,是很難再考到我現在的單位了。
那時的黃金還不到五百塊一克,僅僅半年後,金價就漲到七百多。
而錢峰所在的電商部門,更是一躍成為公司裡盈利最多的部門。
錢峰喜提最佳富二代,從此對我的話奉為圭臬。
他爸爸為此在生意場裡很是風光了一大把,連公司的股票都跟著大漲了一波。
他媽媽更是認識到我是個理財眼光極強的人,一門心思地想讓我們早點成婚。
錢阿姨不在乎習俗,她兒子嫁過來都行。
但我忙著市裡的扶貧開發工作,總是沒有空。
我想起年幼時住的貧窮鄉下,想起那些爛在山裡也沒人買的山貨。
於是我找來錢峰,讓他利用電商部門的營銷優勢,幫助老鄉助農銷售。
那段時間很忙,收獲卻很大。
老鄉們終於不再發愁東西賣不出去了,錢峰不為賺錢隻賺口碑,獲得了全網上下的一致好評,我也被上級領導發了文件, 全部門表揚。
以後升職,這就是一份金閃閃的政績。
一舉多得。
平淡充實的日子在半年後出現波瀾。
那時候我松了口,終於答應了錢峰的求婚。
他的爸爸媽媽開心極了,立刻拉著我奶奶, 說要辦一個最隆重的婚禮。
試穿婚紗時,繼父給我打來電話。
我接了電話,卻是媽媽慌張的聲音。
「怎麼辦,沐沐, 你爸他...自己撞到刀子上了,你救救我啊!!」
自己撞刀子上了?
我皺著眉打開監控。
竟然看到了我媽一刀捅死繼父的畫面。
她似乎是給繼父喂飯,但繼父腦梗更嚴重了, 吃一勺粥,漏掉大半。
我媽終於崩潰了。
「我天天上班!回家還要伺候你個狗東西!老娘累都累死了!」
「你怎麼還不死!」
她情緒狂躁到極致, 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就衝著繼父捅過去。
正對著心口, 一刀致命。
接著我媽就嚇得跑掉了。
看時間, 是三天前。
我媽說她已經逃出來了,已經到了我的城市, 她想來找我。
我給她報了婚紗店的地址定位,讓她直接過來。
掛了電話,我直接報了警。
「某戶發生一起刑事案件,是我媽媽殺了我繼父, 她現在往我這邊來了,麻煩盡快出警,我這裡有我媽媽的通話記錄,還有監控視頻。」
警察也很嚴肅:「我們馬上就到!」
半小時後, 我媽出現在婚紗店門口。
她看起來邋遢極了, 幾乎和一個拾荒流浪漢沒什麼區別了。
室友們從此對我避之不及。
「(畢」但躲在店裡的警察衝上前按住了她。
我媽被按著腦袋, 費勁地轉向我,語氣哀求:「女兒啊,你救救我啊,媽媽不想坐牢啊。」
見我依舊是冷漠的樣子,她變了臉, 咬牙切齒。
「賤貨!你現在過得好了就不管你媽了?」
「你那個丈夫知不知道你大學談戀愛, 跟男的鬼混啊!我要揭發你!別想著就能嫁人!」
「小畜生!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她剩下的話再沒罵出來,因為奶奶已經上前, 左右開弓, 送她無數耳光。
打得她鼻涕眼淚齊流,滿地鼻血,再沒了咒罵的力氣。
被壓進警車時, 我媽眼裡的怨毒又一次爆發了。
「你真的要看著我去死嗎?我是你媽啊!」
「賤人!賤人!我不會放過你的!」
隨她罵。
反正這輩子,她都別想出來了。
地上的血跡很快被清理幹淨,錢峰給奶奶拿了條毛巾, 為她擦拭手上的血。
他們一起轉頭, 笑著看向我。
「沐沐, 別在意從前,選好漂亮的婚紗,你要當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子!」
是啊, 我當然不會再為過去傷神。
畢竟,我有那麼幸福的未來,在前方等著我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