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那年,我為了救顧裴之摔壞了腦子。
十八歲那年,我為他的白月光頂罪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二十八歲,顧裴之要結婚了,和他的白月光。
而我,要死了。
他說我們兩清了,以後不要再見面。
可在我轉身後,他卻死死拉住我的手:「留到我身邊吧,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1
顧裴之要結婚了,我今天才從網上看到。
我是三年前從精神病院出來的,當晚顧裴之就找了過來。
和之前一樣,他一言不發地幫我收拾東西,然後帶我來到了這裡。
我從來沒有住過這麼好的房子,床很軟,房間很香,顧裴之也在身邊。
這樣的生活,我好像隻在夢裡見到過。
他沒有說過結婚不結婚的話。
記憶裡我爸媽總是吵架,最後吵到連我都不要了。
我不想這樣,我隻想和顧裴之永遠在一起。
Advertisement
可是,就連這個願望上天也不願意答應我。
我看著手中的診斷單,肝癌晚期。
薛醫生怕我不認識「癌」字,還特意在上面注了拼音。
我覺得,我應該將這件事告訴顧裴之。
盡管我來過好幾次他的公司,但每次都要十分艱難地花費很長時間才能找到他的辦公室。
我抬起手,顧裴之說過進他房間之前一定要先敲門。
「你難道要照顧那個傻子一輩子?」
我的手停下,不是顧裴之的聲音,他從來不會叫我傻子。
「我知道你想還清當年的債,你欠她的,我們都欠她的,但是她腦子有問題,堂堂顧總的老婆是個傻子還在精神病院待過七年,你覺得這像話嗎?」
說話的人叫趙啟,也是我的親哥哥。
我的手放下去,沒敢敲門,卻也沒有離開,不知道在等什麼。
直到聽到顧裴之嘆氣,無奈地開口:「能照顧多久就照顧多久吧,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哥哥並不滿意這個回答,聲音也越來越大:「你別忘了清月,她才是你該照顧的人。」
宋清月,原來她回來了。
我沒有推開那扇門,轉身回了家。
診斷單沒有給他看。
很快,顧裴之也回來了。
我正要做飯,他拉住了我的手:「去公司了?聽到我和你哥哥的話了?」
我呆呆地點頭。
顧裴之說過,我不聰明所以不能說謊,不然看起來會更蠢。
「我要結婚了。」他輕聲說,「和宋清月。」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放心你可以一直住在這兒,我會請人照顧你,照顧你一輩子,這是我欠你的。」
「但是,」他定定地看著我,「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擾清月,她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
我覺得我該說點什麼,張口卻是:「你想吃面嗎?我給你做。」
顧裴之嘆了口氣,閉上眼,好像很疲憊:「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我有時候真懷疑你是不是在裝傻?」
「聽到了,你要結婚了,和宋清月。」
十年前,為了替宋清月頂罪我被送進了精神病院關了七年。
這七年裡,顧裴之沒有來看過我。
顧裴之聽到我的話,搖搖頭離開了,沒說會不會回來。
我就這樣等著,從前我也是這樣等他的,等他回來帶我去玩。
今天我總有一種感覺,顧裴之不會再回來了。
幾天後,房子裡來了新人,她說是顧先生讓她來照顧我的。
顧先生?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她說的是顧裴之。
「好孩子,你叫我張嫂就好了,想吃啥告訴我。」
我沒說話,躲進了房間,一整天都沒有出來,晚上的時候顧裴之回來了。
「說吧,你想幹什麼?」
「我想見你,你能不能陪著我,隻要幾個月時間就好,你之前說過會……」
「別提從前。」他突然大聲打斷了我的話,「人都是會變的,我也不例外,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不是用從前來威脅我。」
利益,威脅……
他說得太快,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說啊,說出來,想要什麼?錢?房子?還是別的?」他的聲音裡帶著祈求,「或者,我給你找個男朋友?」
我好像懂了什麼,從選項裡挑了一個:「錢。」
顧裴之松了一口氣,抬手撫摸我的頭發:「嗯,我這就安排。」
晚上,我們一起吃了飯。
走的時候,顧裴之微笑著說:「你知道幾千萬意味著什麼嗎?別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你輕輕松松就擁有了。」
「就算有再多的債,到今天我也該還清了。」
「嗯,你還清了。」
2
我出生的時候,哥哥已經五歲了。
他不歡迎我這個妹妹,爸媽卻很喜歡我。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他,他笑得真好看。
那時候我坐在地上哭,他捏著一顆糖站在我面前:「不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哦。」
我急忙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糖。
一條巷子裡很多小朋友,我隻喜歡和顧裴之玩,因為他長得好看,不會和哥哥還有哥哥的朋友們一起欺負我。
他幹什麼都願意帶著我,聽我說話時總是微笑。
裴之哥哥,他對我真的很好,比我親哥哥還要好。
八歲那年,顧裴之爬樹給漂亮女生摘櫻桃,我在下面等著,我知道他也會順便幫我摘的。
他很厲害,每次爬樹都是最快的。
可是那天他有點感冒。
我在樹下聽到他啞著嗓子喊我站遠一點:「要是我摔下來會砸到你的。」
我立即站起身,不過沒有離開,我怕他掉下來摔傷。
我剛仰起頭就看到顧裴之身子晃了晃,想要抓住樹枝卻抓空了,人直直栽下來。
我來不及反應,已經跑到了樹下。
我想接住他,卻沒有估量過自己的力量。
再次醒來,我在醫院裡,爸媽和顧裴之的爸媽打了起來,隻有他站在我的床前:「我會一輩子照顧夢夢的。」
我成了一個傻子,周圍人都這樣說。
考試再也拿不了高分,舞蹈班也不用去上了,走路都能摔跤的人怎麼能跳舞呢。
爸媽從嘆氣,變成了爭吵。
直到有一天,他們很平靜地說:「日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咱們得向前看。」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到我身上,隻要有我在,他們的日子沒法向前看。
於是,我被送到了奶奶家,他們離了婚。
哥哥成了他們爭搶的目標,而我,被扔在了一個角落。
我是一個沒有未來,沒有明天的累贅。
隻有顧裴之每天都過來,還給我帶好吃的糖果,還會哄著我寫作業。
他幾乎每天都會說:「我會照顧夢夢一輩子。」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有時候我們一起出去,一群男孩子會圍著我們喊:「顧裴之帶著傻媳婦來嘍。」
顧裴之氣得和他們打架,一邊打一邊強調:「趙夢才不是我媳婦兒。」
後來顧裴之考上了高中,我輟學去奶茶店打工。
高三畢業後,顧裴之帶了一個女生來我們店裡買奶茶。
「夢夢,這是你嫂子。」
顧裴之瞪著我,好像很害怕我說出什麼話。
我乖乖叫了嫂子。
店裡的另一個女孩兒偷笑:「你不會以為顧裴之會和你在一起吧?你也配?」
我點點頭,趙夢配不上顧裴之。
我還記得顧裴之十九歲生日那天,蛋糕撒了一地,宋清月手裡拿著酒瓶,上面沾著血。
她躲在角落裡哭,衣服有些破破爛爛,看到我們立即衝到顧裴之懷裡抱住他:「怎麼辦?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我不想坐牢,裴之,我不想坐牢。」
顧裴之將人緊緊地抱住,目光卻看向我。
他走到我面前,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問我:「夢夢,今天是裴之哥哥的生日,你願意幫裴之哥哥完成一個願望嗎?」
「願意。」我願意為他完成任何願望。
他指著地上的酒瓶:「一會兒警察叔叔來了,你告訴他們那個人欺負你,然後你用酒瓶砸了他,好不好?」
我有些害怕警察叔叔。
「夢夢,你不願意幫裴之哥哥完成心願嗎?這樣的話,」他直起身子,臉色瞬間冷下來,「那裴之哥哥也不要你了,以後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
除了顧裴之,沒有人喜歡我,沒有人還願意要我。
哥哥也在這時候跑到我身邊:「夢夢,你智力有問題,警察不會拿你怎麼樣的,但是清月不一樣,她考上了最好的藝術學校,她的父母為了這一天花費了無數的金錢和時間,她的人生才剛要開始,不能就此斷送。」
我看向宋清月,她有那麼多美好的東西,而我什麼都沒有。
「裴之,阿啟,你們不要再逼夢夢了,我,我認罪就是了,隻是我媽媽身體不好,她知道了可怎麼辦呀?」
宋清月哭倒在顧裴之的懷裡。
哥哥急得直跺腳:「你要成為這麼自私的人嗎?難怪爸媽都不要你。」
「夢夢,選擇權在你手上,按我說的做,我就會永遠喜歡你,永遠和你在一起。」顧裴之眼裡滿是溫柔。
我想,至少這一刻我是被需要的。
我撿起了地上的酒瓶。
這就是最好的決定,因為我一無所有啊。
那年,我十八歲。
我以為進去治病的,就像顧裴之說的那樣,等病好了我就會變聰明,還能繼續念書,和宋清月一樣上大學。
可是,那裡的人對我不好,尤其是一個護士姐姐。
她好像一見到我就很討厭我,經常打我,用針扎我,給我的水果是壞的,飯也是臭的,冬天還讓我脫光衣服站在陽臺。
那段時間,我吃了好多的藥,每次吃下去我都撐得打嗝。
她說是對我的身體好的,不吃病就好不了。
可是我的身體並沒有好,記性越來越差,經常流鼻血,還總是暈倒。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直到薛醫生來。
他來了不久,警察也來過,問了我一些問題又走了。
那個護士再也沒有來過醫院,薛醫生親自照顧我,吃的藥少了很多,我有衣服穿了,也不用再挨打了,吃的飯也是香噴噴的。
那兩年,是我過得最踏實,最開心的時光。
等我從精神病院出來的時候,已經二十五歲。
醫院裡的阿嬢說,女孩子最美好的七年,我和一群瘋子度過。
今天就是我的二十八歲生日,顧裴之大概不會來了。
這或許是我的最後一個生日了,我真的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過。
爸媽已經走了,趙啟,他那麼討厭我。
現在就連顧裴之都不要我了。
我什麼都做了,可還是沒有人要我,沒有人喜歡我。
張嫂做好了蛋糕,已經睡了。
我將蠟燭插上,正要許願手機卻響了。
對方聲音裡帶著笑意:「夢夢,生日快樂。」
3
是顧裴之。
「我,我以為你……」
顧裴之的預期是裡帶著歉疚:「抱歉啊夢夢,今天我在國外,不能回去陪你過生日了,等我回來給你補上一個大大的蛋糕好不好?」
我的心像是被扔進了一堆盛放的花朵中。
「嗯,好。」
我又開始盼著,等著,顧裴之回來的那天。
不過這次我沒有等很久,第二天晚上顧裴之就回來了。
「張嫂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覺是不是?」
他很少這樣溫柔地和我說話,除非……
十年前的一幕又出現在了我的眼前,那麼相似,那麼讓我恐懼。
「我帶你去好吃的。」他見我不動,無奈地笑,「還在怪我?之前是我話說得太過,我向你道歉。夢夢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好不好?」
「真的不願意原諒我?」
我想了一下,點點頭:「原諒你了。」
顧裴之松了一口氣,帶著我上車。
到了飯店,原來我哥也在。
桌上放著一個很大的蛋糕,是粉色的,我喜歡的顏色。
趙啟見到我也不自在地笑了笑,關心了幾句我最近的身體,便不再說話。
飯桌的菜也都是我愛吃的,顧裴之還記得。
我們還是和原來一樣的,沒有任何變化。
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在乎我的。
應該是這樣的吧?
「夢夢,你還記得孫正飛嗎?」
快要結束時,顧裴之問了一句。
趙啟著急地解釋:「就是十年前騷擾清月的那個傻逼,他醒了。」
我這才想起來,當初他沒有死,隻是成了植物人。
兩人期待地看著我,似乎很迫切地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回應。
可是,我太笨了,我沒法給他們任何回應。
顧裴之嘆了口氣:「昨天醒的,現在意識還不清楚,可是他總有一天會想到那天發生的事情。」
趙啟也跟著說:「當初你是給清月頂了罪,如果孫正飛舊事重提,第一個就會找到你。」
趙啟見我還是呆呆的,不說話,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了一句:「蠢貨。」
顧裴之瞪了他一眼,坐到我身邊的位置,微笑著:「夢夢是不是一直都想找個工作,過正常的生活?」
「是。」
我回答得不假思索。
不過,我好像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很滿意我的回答:「那如果警察再次找到你,你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嗎?」
我搖搖頭:「警察為什麼還要找我,我沒有做壞事啊。」
趙啟將酒杯扔在桌上:「你他媽故意的是不是?都跟你說了孫正飛醒了,還不明白嗎?」
我嚇得縮在椅子上:「你欺負我,警察叔叔要找也是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