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日地上門欺凌。
這些話當然是我找殘陽慢慢散播出去的。
達到如此效果,倒是讓我有些吃驚。
京城,果然池淺王八多。
不知道這被人嚼牙根的滋味受起來,池令儀心中作何感想。
「姐姐。」
池令儀怯生生地叫出了聲,朝著宮裝貴婦迎了上去。
命婦們見著太子妃,紛紛跪拜行禮。
太子妃左右看了一眼,最終把目光鎖定在了我身上。
她笑容淡淡的,大手一揮:
「都起來吧。」
我剛想起身,就被身邊的嬤嬤踹了一腳,狠狠跪在了鋪滿鵝卵石的地上。
見我眉眼之間毫無變化。
太子妃蹙著眉頭,「這外頭風大,不如隨本宮一同去往湖心亭。
「那裡在唱夫人們喜愛的鶯鶯傳。」
待眾人散去,嬤嬤言語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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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小娼婦,踩著我們國公府的臉面,一個兩個都想爬那王孫貴胄的床。
「我呸!我們姑娘有的是法子懲治你。」
這句話怎的如此耳熟。
我沒聽過,那便是師姐聽過了。
我拉過嬤嬤的手到跟前,笑得純良。
她不明所以。
「可能會有點痛。」
一隻軟軟糯糯的白色蠱蟲從我皮膚中鑽了出來,看著面前完好的肉,想也不想便一頭栽了進去。
那嬤嬤吃痛,在地上打滾。
不過一會兒便沒了氣息。
信遊子從我袖口慢慢滑了出來。
探進嬤嬤的口中將蠱蟲叼了出來。
此刻白色的蠱蟲已經被鮮血浸染成了紅色的。
信遊子一口吞下,滿意地朝我吐了吐信子。
我看著地上的屍體,逐漸消散,最後化作一團粉末隨風而去。
手朝著水裡的方向指了指。
信遊子趁周圍人不備,溜進了池塘裡。
我直直跪在風裡足有一個時辰。
太子妃才傳召我前去拜見。
見帶我來的人不是自己跟前伺候的嬤嬤,太子妃問:
「劉嬤嬤呢?」
餘下宮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我怯怯地說:「嬤嬤讓我在那兒好好跪著,不然太子妃娘娘還會罰我。
「說完……說完便去如廁了。」
眾人露出一副,你果然狠辣的表情。
宮人在當值期間不可隨意走動,否則驚擾了聖駕,太子妃也會被斥責。
池令儀見不得我裝出一副純善的樣子,她接過話茬,「不如你去找找劉嬤嬤吧。」
太子妃面露不虞,可也默不作聲。
一位穿著鵝黃宮裝的女子,輕笑:「這侯夫人當真還是個孩子,池娘子怎的會讓有诰命的夫人去尋宮裡的奴婢呢。若夫人真要去了,那才是打咱們太子妃的臉呢。」
話說出口,底下又是一番嬉笑。
太子妃未免池令儀的名聲在受損,隻得賠笑:「都看戲吧,那老奴待會兒自會過來領罰。」
我的位置靠近湖邊。
戲子在臺上突然大驚小怪起來。
說是看到了蛇。
太子妃最是怕蛇,連連驚呼著,叫宮人趕緊拿雄黃來。
信遊子左閃右避,遊離在貴婦們的腳邊。
最後逼著太子妃連連後退,腳下一滑,竟將我也扯了下去。
池令儀看著親姐落水,隻在岸上看著幹著急。
太子妃不會凫水,在湖裡一陣折騰,瞧著要沒了力氣。
岸邊有一男子的身影漸近,我瞅準機會給信遊子打了個哨。
不一會兒,池令儀也落了水。
齊雲諫跳入水中將池令儀撈了上來。
我將已經昏迷的太子妃連拖帶拽地從水中救了上來。
不住地在她腹部按壓。
她嗆了兩口水,輾轉蘇醒,卻見眼前是我救了她。一旁的親妹攀在齊雲諫的身上還在親熱地叫著,表哥。
太子妃滿臉黯然,我心下一笑。
成了。
7
太子得了信朝東宮趕來。
隻見池令儀渾身湿透了與齊雲諫兩個人在那兒含糊不清。
太子妃則在我的照料下被宮人們簇擁著回到內室休息。
太子一把扯過小姨子,「成什麼體統?在這兒拉拉扯扯的。」
齊雲諫看了看我,迅速跟池令儀分開。
我頂著湿漉漉的衣服,朝太子跪下。
「請殿下為夫君與池娘子賜婚吧,臣婦願自請下堂。
「也好全了夫君與池娘子的名聲。」
我言語真切,再配上那恰到好處的兩滴眼淚。
命婦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若是殿下答應了,豈不是打了陛下的臉?」
「若是不答應,池娘子這輩子別想嫁出去了。」
「池令儀真狠,拼著清譽不再,也要嫁給小侯爺。」
「可憐新夫人這個女娃娃了,這麼小的人,受這腌臜氣!」
「別是她故意的吧。」
鵝黃宮裝女子聲音洪亮,不懷好意地瞥了眼太子殿下。
太子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總不能為著妻妹公然駁了父皇的好意。
此時,太子妃換了身幹淨的衣裳,從內室走了出來。
她扶起我,為我系上披風。
眼裡泛著陣陣寒涼:「殿下不必為臣妾憂心,妹妹如此愛慕小侯爺,就給小侯爺做個貴妾吧。」
池令儀張了張嘴,「姐姐,我是國公府嫡出的二小姐,怎可為妾室!」
「小侯爺當眾救你,若你不嫁,那便去京郊的姑子庵,落發出家吧。」
太子妃拂袖而去,不再看她。
我立即跪下行了大禮,接旨。
池令儀流著淚,惡狠狠地看著我。
她在府裡,在我眼皮子底下,便好辦了許多。
8
三日後,已盡黃昏時分。
一頂平頭小轎落在了侯府的角門上。
池令儀穿著藕粉色的嫁衣,被攙扶著下了轎子。
我戴著侯府夫人的品階朝冠,在正院候著她。
侯府上下掛著扎眼的紅色,隻有她一人穿著粉色,顯得格格不入。
我坐在堂上呷了口茶。
一旁的殘陽提醒她。
「姨娘該拜主母才是。」
頂著蓋頭,我看不見池令儀此時的表情,但能從她絞在手裡的帕子得知。
她必定是恨極了。
被親姐姐厭棄,下嫁到侯府當貴妾。
僅有薄田與偏僻的莊子當嫁妝。
她也沒想到自己本來精心策劃將姐姐扯入水中栽贓到我頭上的手段。
會被我利用,反噬到自己身上。
師姐每旬給我寄信,裡頭不光隻有家書。
還有一代代宮裡流傳下來的後妃野史。
後宮裡的女人狠起來,自己的親骨肉都殺。
管事的崔媽媽,過去擰了池令儀一把。
「姨娘,該行禮了。」
池令儀吃痛,一把將蓋頭掀開。
想一巴掌呼在崔媽媽臉上,崔媽媽是個粗人。
三兩下便讓池令儀軟了身子,朝我重重跪下。
殘陽拿著茶水端給池令儀。
「姨娘敬茶吧。」
「你個小賤人,如今也敢作踐我。
「當時你跟在應拭陽的身邊,苦頭沒吃夠是不是。
「當日你主子身亡,你不在跟前,沒想到是跑到她跟前賣好去了。」
我冷笑著看著她,忍住蠢蠢欲動的心思。
池令儀沒了往日端莊的姿態,嘴裡不幹不淨。
瞧著齊雲諫在外頭一閃而過的身影,我便知府上剛採買回來的小丫頭總算是將話帶到了。
我故作委屈,起身扶她。
「姐姐何須跪我,這茶不喝也罷,我原想成全了姐姐與侯爺的一番情義。
「卻不知太子妃說這樣的話,糟蹋了姐姐。
「這樣,我明日便遞牌子入宮,請聖上下旨,扶姐姐為正室。」
池令儀大力將我掀翻在地,又將茶水潑在我身上。
滾燙的茶水滲透進布帛,在我胳膊上留下一片水泡。
齊雲諫跨步走進正堂,額角青筋跳動:
「池令儀,你如今的性情真是愈發乖張。
「拭雪,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已經向你服軟,你為何糾纏不肯作罷。
「看來是我平時太驕縱你了。」
我靜靜等待齊雲諫發泄完,低著頭,輕聲道:
「今日是侯爺的良辰吉日,我身為侯府主母,本就應該賢良淑德。
「況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還為等我說完後頭那句話。
我便被齊雲諫橫抱出去。
他連個眼神都沒留給池令儀。
我回頭望著池令儀,終於在她面前勾起一抹笑容。
池令儀被身後的侍女死死按住,嘴上哭喊著:
「表哥,你要相信我,表哥!
「我沒有,真的沒有!」
此情此景,也不知道她覺得是否眼熟。
師姐在第二日跟老侯爺夫婦敬茶的時候是池令儀命人端來的茶水。
茶水滾燙,師姐不敢端給二老喝。
隻能靜待茶水轉涼。
十根手指被茶瓷撩了一手的泡。
我將頭靠在齊雲諫的胸前。
聽著渾厚的心跳聲。
如今這府上,裡裡外外都換上了藥王谷的人。
偌大的侯府,盡在我的掌心裡。
那些府上對師姐不敬,有意無意成為幫兇的人。
早就被信遊子毒死。
躺在侯府的莊子上慢慢腐爛,成為枯樹最好的養料。
齊雲諫將我放在湘妃榻上,心疼地看著我胳膊上的水泡。
自責道:
「都是我不好,沒能照顧好你。
「在宮裡受了風寒,才剛好,又受了傷。」
我忍著眼淚,說:「侯爺別怪自己,這一切合該是民女的錯,若不是我。姐姐跟侯爺多麼登對的一堆璧人,早該雙宿雙飛了才是。」
我知道,自己哭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若是不好看,師姐當時也不會將我帶回藥王谷,細細養著。
他靠近我,摸了摸我的頭。
「我曾經沒能保護好,一個我許下承諾要護她一世的人。
「以後有我,拭雪,不必再有擔憂。」
我靠在他懷裡。
止了眼淚,眼底毫無傷心。
9
侯府近些年遭受的風波不斷,令眾人十分好奇。
池家二小姐在侯府內的生活會有多麼跋扈。
可惜他們都想錯了。
侯府如今是我一個人的天下。
我接過師姐的兒子,抱在懷裡,細細看著。
這眉眼跟師姐真像啊。
一樣的清秀好看。
小世子的小肉手在我懷中不斷地揮舞。
袖口裡的信遊子也忍不住探出頭來細細探查他一番。
他倒也不怕,一人一蛇就這樣對視著。
最終信遊子滑了出來,纏在小人兒的手臂上,吐著信子,表示愉悅。
「原來,你也喜歡師姐的孩子。
「等我把事情了結了,我就帶你離開這兒,回到藥王谷,過快活日子。
「教你習字、練蠱、馭蛇。」
我輕點小世子的鼻尖,他仿佛聽懂了般,高興地咿呀出聲。
殘陽從外頭回來,告訴我侯爺身邊的明朗來了。
我將小世子抱給一旁的殘夕,讓她帶小世子領著人從角門悄悄出去。
明朗看著我,手裡的劍已然要出刃。
「夫人,跟我走一趟吧。」
齊雲諫高坐在正堂,身邊站著池令儀。
「拭雪,你可有話告訴我?」
我站在堂中央,正了正我的發髻。
「不知侯爺想聽什麼?拭雪知無不言。」
池令儀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應拭陽是你的誰!好大的膽子竟然圖謀嫁與侯府。
「表哥,你若是不信,我這裡可有人證。」
她揮了揮手,「帶上來。」
池令儀的貼身丫鬟扶著那日我問路的婆子上前。
這個婆子滿臉留下被蠱蟲鑽口的痕跡,甚是可怖。
殘陽看到那婆子,驚訝地望向我。
池令儀看著殘陽的臉色,大笑起來:「表哥,我說得不錯!你看殘陽的臉色都變了。
「她們,定是認識。」
隻有我知道,殘陽並不是驚訝於這個婆子與我認識。
而是,她中了我的蠱,竟然還活著。
10
「表妹你有話就直說,帶著一位婆子上來幹嘛。」
齊雲諫雖然已經快相信了池令儀的話,但還是想再給我一個機會辯白。
池令儀柔美一笑:
「這個張婆子原先是侯府上的採買,生活過得有滋有味。
「卻在秋狝前的三日離了府,表哥可知是為何?
「我找人去打聽過了,與張婆子交好的劉婆子一道去採買,路上遇著一個面容醜陋的姑娘,因著額頭上那顆紅痣和出手闊綽,她們印象格外深刻。」
齊雲諫盯著我的臉。
池令儀怕我故技重施,一把將張婆子拽到跟前來。
厲聲道:「你好生瞧著她那張臉,可是眼熟。」
張婆子用僅剩的半隻眼睛,盯著我,瞧了許久。
緩緩點頭。
「錯不了,這雙眼睛瞧著跟蛇一樣恐怖冷血,明明是在笑,但你卻覺得下一秒她會咬上你的脖子。」
說罷,張婆子被嚇得連連後退。
索性我也不想裝了。
眯著眼,步步緊逼。
「你倒是有趣, 竟然活了下來。
「將她帶回谷內,我要細細研究一番。」
我坐在椅子上, 門口一下湧進不少人。
茶盞應聲碎裂。
齊雲諫起身,怒斥, 「主家正在說話,有你們這些下人什麼事, 還不快下去。」
無人響應。
四周靜得出奇。
我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眼裡泛著寒光。
「他們都是我藥王谷的人, 侯爺怕是唆使不動。」
齊雲諫指著我。
「我侯府的人呢?你把他們弄哪兒去了。」
我用最冰冷的語氣,說:
「都在莊子上當肥料呢,侯爺不日也可前往。」
「明朗, 給我殺了這個毒婦。」
明朗還未靠近我分毫,便被谷內弟子死死按在地上。
信遊子從我袖口, 緩慢鑽出,遊向明朗光滑的脖頸。
咬下不過片刻, 地上的人已然不再掙扎。
一系列事情的發生讓齊雲諫猝不及防,他快步流星,向我逼近。
我拿出哨子,催動他體內的蠱蟲。
他捂著心口, 軟軟癱倒在地。
齊雲諫睜著眼。
「你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我緩緩蹲下了身。
「我師姐本來喜歡嫁於你,你欺、傷她, 她也隻是想離開這個傷心地, 沒想過害你。
「是你的好表妹, 池令儀用師傅給她保命的蠱毒害她性命。
「侯府上下都是幫兇。
「對了, 你的父母是被他們的侄女所害。
「你恨錯了人, 也殺錯了人。」
齊雲諫看著被束縛住的池令儀, 不敢相信。
我把玩著手裡的哨子。
「知道嗎,我日日夜夜都想殺了你們,若不是害怕皇帝疑心到我藥王谷的頭上。
「你們根本活不到現在。」
我掐著齊雲諫的脖子, 逼她看著殘陽將千機投喂進池令儀的嘴裡。
「這個蠱最有意思, 它喜歡從臉上開始啃噬。
「也不知,池娘子能不能忍得住這番痛苦。」
我不再說話,吹下哨子。
齊雲諫痛得在地上打滾,不一會兒, 蠱蟲從他胸前鑽了出來。
信遊子一口吞服。
池令儀歇斯底裡, 「你這個賤人,你怎麼敢!我可是國公府的二小姐。
「殺了我, 你們藥王谷統統都要陪葬。」
我笑著看向她:
「你姐姐中了我的蠱毒,每一年都等著藥王谷送去解藥。
「你說國公爺若是知道你死了的消息,他會出兵踏平藥王谷嗎?
「我猜, 他不會, 一個女兒是太子妃, 未來的皇後。
「另一個,嘖嘖嘖嘖,是入不了族譜的妾。
「說到此處, 我還忘了, 日後哪兒還有什麼侯府。
「這是你與齊雲諫的墳墓。
「將她的手腳都綁住,以免她受不住苦,自盡。」
殘陽點頭, 叫人拿麻繩綁在齊雲諫的屍體旁。
谷內子弟收拾好府內一切痕跡後。
紛紛隱入市井中。
她跪在地上,哭得淚眼婆娑。
「(揚」殘陽已命馬車候在府外。
我回頭看了一眼侯府的牌匾。
心裡說不出地暢快。
馬車停在京郊,殘陽抱著小世子與我並肩站立。
師姐的棺椁會隨著馬車一起回到藥王谷。
風吹過棺椁上停留的泥土。
揚起了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