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畫冊上窮酸的書生和奢靡的千金小姐赤身裸體抱在一起,幕天席地,暗度陳倉。
太子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畫本,氣得手都在發抖,堂堂皇家公主,如今竟連花樓的妓子都不如,被如此多的人肆意用最下流的幻想揣測著。
可即便他氣得恨不得砍了那些人的頭,卻偏生不敢下令燒掉這些畫冊。
畢竟隻要他一出手,不就是坐實了這些傳聞嗎?
想到畫冊中被人嘲笑的千金小姐的未婚夫,他無奈嘆氣,命人又送了一車厚禮到崔府。
而此時的崔府中,我並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樣消沉,反而十分有興致地捧著話本子在看。
嗚,這個故事寫的不錯。跨越身份鴻溝的、纏綿悱惻的愛情,誰看了不落淚?
好好,該賞。
果然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這群視財如命的竟然連公主的避火圖都敢畫。
「少爺,太子送了一車厚禮來。」墨砚陰著臉說。
這兩天有關公主的傳聞在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他當然也聽說了,心裡萬分地替自家少爺抱不平。
真不知道明陽公主看上了那個叫吳永文的小白臉什麼地方?放著如此好的少爺不嫁,非要和一個賤民私奔。
現在自己被全城人嘲笑不說,還害得少爺也被嘲笑。
墨砚黑著一張臉,我哪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隻是無所謂地笑笑。
這些虛名和兄長的性命,和我崔家百年的興衰比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麼。
這一次,即便被世人奚落嘲諷,我也一定不能娶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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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吧。」我淡淡說,「免得太子還認為我對他有意見。」
推動民間的輿論隻是第一步,這些風言風語並不會真的影響明陽,也不會讓陛下改變自己的旨意。
一月之後就是大婚,現在,該到第二步了。
第十天時,當畫冊的影響逐漸小下去時,事件的主人公吳永文突然以另一個方式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他為了表達對明陽公主的愛意,竟然不顧自己病重的身體,熬夜做了一首足以名揚天下的佳作。
詩詞一流傳出來,吳永文瞬間從小白臉搖身一變為痴情的風流才子。
之後幾天天,他憑借滿腔赤城的愛,一日一詩賦,將自己對明陽的深情愛意全部顯露在詩賦中。
此時的輿論,已經逐漸反轉。世人皆被他和明陽之間生死不渝的愛情打動。
大婚前夕,吳永文拖著病體,跪在崔府前,求我能成全他和明陽。
5
府外喧哗四起,吳永文如泣如訴的聲音不斷傳進來:「崔二公子,求您了!隻要您願意成全我和明陽,便是叫上天立馬收了我的命我都願意!」
府中下人早就得了我的吩咐,堅決閉門不出。
很快,得了消息的明陽公主匆匆趕到,看到跪在崔府門前的吳永文,她瞬間落淚。
我踏出府時,正看見兩人好似交頸鴛鴦一般抱在一起,淚眼朦朧地訴說著非君不嫁的誓言。
一見終於出現,名揚一抹臉上的淚,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崔寧,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惡毒的小人,我之前還覺得虧欠你,現在看來你根本就不配!吳郎才是最愛我的人,為了我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呢?大婚取消吧,我會叫父皇收回旨意的。」
我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公主請便,要退婚的話還請快點。」
似乎是我如此隨意的態度刺激到了她,聽說我同意退婚,她不喜反怒。
「好!好樣的!崔寧,你別後悔,我馬上就進宮去求父皇退婚!」
明陽的速度確實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吳永文一直在旁邊提醒她。
當天下午,我就收到宮中傳來的旨令,命我速速進宮。
中和殿中,天子面色威嚴地端坐上首。
剛一進殿,我就聽到明陽在衝陛下撒嬌:「父皇,求你了,兒臣是真心喜歡吳郎的。從小您什麼都滿足我,為什麼不能讓兒臣嫁給心愛之人,卻偏要兒臣嫁給崔寧那個無趣的紈绔?
「除了家世,吳郎比崔寧強一萬倍。兒臣是天底下最珍貴的公主,無論嫁給誰都是下嫁,既然如此,還不如選擇一個真心喜愛之人下嫁。」
「胡鬧。」陛下不痛不痒地訓斥兩聲,「父皇當初親自下的旨,豈能隨意更改?」
「父皇要是不同意,兒臣就絕食抗議!我是寧死也不嫁崔寧的!」
我恍若未聞,進殿行禮。
陛下看向我,語氣親和:「崔二,快起來吧。明陽驕橫慣了,非鬧著要退婚,放心,朕一定會給你們崔家一個交代。」
我低眉斂目,姿態放得謙卑。「當初與公主的婚事本就是陛下與公主垂憐,吳永文對公主痴心一片,也不枉公主一心想嫁給他,是臣沒有福分。」
明陽臉上嬌憨的笑已經僵硬了。她死死盯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輕而易舉就同意了退婚。
「好。」陛下露出滿意的笑,「這件事是明陽耍混,你想要什麼恩典都可以說。」
「臣與公主青梅竹馬多年,不求什麼恩典,隻想公主能幸福就好,至於這幸福是臣還是其他人帶去的,都無所謂。」
陛下臉上的笑更滿意了,他沉吟一陣,突然道:「你兄長崔鴻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郎是吧?平陽侯真是有一雙好兒郎,既然你不要恩典,那朕就將這恩典賞在你兄長身上了。」
「多謝陛下。」
6
離開中和殿時,我還能感覺到明陽復雜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
我終於退了這門親事,隻覺得一身輕松,也懶得再像前世那般處處以她為重,仔細琢磨她復雜多變的心事。
陛下雖然同意了退婚,卻沒有輕易松口讓吳永文成為下一個驸馬郎。
畢竟他現在連個秀才都不是,充其量算個童生。
陛下的意思很明顯,要想娶明揚,要麼有顯赫的家世,要麼有足夠的名聲。
為了替吳勇文鋪路,一年一度的簪花宴上,明陽公主罕見地帶了外男入場。
宴席上,吳永文再次吟誦起為明陽作的那幾首詩賦,驚豔眾人。
大家也十分識趣,陛下態度軟下來,吳永文遲早會成為驸馬郎,既然如此,他們有何必找不痛快呢。
一時間,場上都是恭賀、盛贊吳永文的聲音。
我漠不關心地飲著酒,窺見吳永文偶爾看向我時那得意挑釁的眼神,隻覺得對方是個跳梁小醜。
而明陽不知道抽什麼風,明明心上人就在身邊,她的視線卻時不時落在我身上。當我擰著眉頭望過去時,她又馬上移開視線,嘴角還帶著自得的笑。
似乎是我這副黯然飲酒的失落樣子很合她心意。
很快,到了眾位貴女出場表演時。
簪花宴本就是為未婚男女舉辦的一場「相親」宴,女子登臺獻技,男子則將自己手中的合歡花送給心儀的女子。
若有看對眼的,男方在簪花宴之後就可以上門求娶女方。
而每次宴席得到最多合歡花的女子,還會被冠上「京城第一美人」之稱。
往年,獲得這個殊榮的都是明陽公主,而我的那朵合歡花,從來也隻會給她一人。
明陽揚起明媚的笑,獻上一襲水袖舞。
人美,舞也美。
表演結束之後,輪到屏風後的男眷們獻花。
今年我是不太想來參加這個環節的,又怕被有心人編排成為了明陽黯然傷神,自怨自艾,那得惡心壞我。
舉著合歡花跨出屏風時,我明顯能感覺到不論是屏風前的女眷,還是屏風後的男眷,都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手中的百合花。
不出所料,明陽臺前的百合花依然是最多的。
看見我直直走向她,明陽臉上流露出克制的得意和竊喜。
她的嘴角剛彎起來,下一秒,我就直接拐過她,將百合花放在了她右邊的端敏公主臺前。
明陽臉上的笑僵住了,場上也響起一連串的議論聲。
端敏公主愣了愣,而後溫柔嫻靜地對我一笑。
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見我和端敏的互動,明陽姣好的臉陡然變得扭曲起來。
後面的流程便是眾人吹捧寒暄,我不耐煩待在那接受意味不明的打量,直接拎著酒壺去了竹林邊自飲自酌。
兄長驚才絕豔,前世因為受到我的牽連,終身不得施展抱負,最後鬱鬱而終。
這一世他提前入了陛下的眼,憑著自己的才學獲得陛下賞識,很快就成了陛下寵信的近臣。
明陽果然是我的克星,離了她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正怡然自得地笑著,身後就傳來明陽壓抑著怒氣的質問聲:「崔寧,你為什麼要把花送給端敏?」
7
我的眉頭瞬間皺得能夾死蒼蠅。
明陽上下掃視我的神情,不知胡思亂想了些什麼,青黑的臉稍緩,臉上又帶出我熟悉的自得神色。
「崔寧,你這樣做不就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讓我吃醋罷了,對吧?我警告你,我和吳郎之間的感情不是你能介入的,你最好打消了重新奪回我的念想。現在才想著挽回,遲了!」
我:……
我無語凝噎,直到她抬著下巴神色驕傲地離開,我才憤憤低罵一句:「眼睛可真瞎,難怪會看上吳永文那樣的小白臉。」
「噗嗤——」竹林後突然傳來一陣輕笑。
我一驚,轉過竹林一看,躲在這兒的竟然是端敏公主。
她有些羞澀地捂著嘴,「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先到這兒賞花,然後你們才來的。」
盯著端敏羞赧的臉,我不由感嘆,雖然都是公主,但她和明陽的性子可真是天差地別。
不過也是,一個從小受盡寵愛,乃是昔日陛下摯愛懿德皇後所出,另一人卻是傳說中穢亂後宮的麗妃所出,待遇天差地別,養成的性子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明陽從小沒少欺負這位冷宮中長大的公主,我也不擔心她去告狀,所謂地一聳肩,轉身去了另一個地方飲酒。
既然明陽這麼闲,還有心思想東想西,那我就給她找點事兒做吧,免得一天到晚地惡心我。
況且……我的眼神一冷,前世明陽和吳永文帶給我的屈辱我從未有一日忘記。
重生一世,我不僅是為了「脫離火海」,更要讓這對奸夫淫婦得到應有的報應!
前世因為我的阻攔,明陽和吳永文沒能雙宿雙棲,隻能借著偷情聊以慰藉。
而明陽對吳永文的感情也在所有人的阻攔和偷情之下醞釀得越發濃厚。
這一世兩人沒了婚約和身份上的阻礙,我倒要看看他們能不能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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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在簪花宴傳出的名聲,吳永文很快聲名鵲起,加上明陽的撒嬌纏弄,陛下無奈,隻能捏著鼻子同意心愛的女兒下嫁一介草民。
為了不讓明陽受委屈,陛下甚至還大手一揮直接給吳永文封了個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