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三那年,首富爸爸破產,被追債的人堵在家裡。
債主見我和姐姐年紀小,可憐我們,給了我們每人一個小包。
「把你們喜歡的東西裝在包裡帶走吧!」
姐姐人淡如菊,高雅貴氣,裝了幾身像樣的衣服和幾本世界名著。
我粗俗不堪,把媽媽生前的大金镯子、小手表裝了起來。
姐姐搖搖頭,嘆了口氣:「俗氣,和你那個上位的媽一個德行。」
01
債主笑了:「小姑娘,你拿的這些東西,都不實用啊!」
姐姐趙深意不願直視他,隻淡淡地說:「錢財乃身外之物,該來的總會來。體面是自己的,知識是亙古長存的。」
我伸過腦袋不解地問:「可是如果有錢,就可以買更多的書本了啊。」
趙深意推開我:「你和你媽一樣俗氣。」
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她的意思是,我媽媽嫁給爸爸,是撿剩的。
別人不要的愛情,我媽撿過來當個寶。
我討厭她這副假清高的樣子。
債主搖了搖頭,對趙深意說:「人要務實。」
可趙深意卻冷哼一聲,不鹹不淡地說:「人的命,天注定。你拿了我爸爸的東西,遲早會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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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像丈二的和尚,搞不明白自己來拿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
爸爸帶著我們租了一個小房子。
隻有兩間臥室。
可姐姐說自己雅致慣了,不想和我同住。
沒辦法,爸爸隻能住到客廳的沙發上。
一米八的大個子,整日整夜地蜷縮在那個不足一米六長的沙發上。
但為了女兒,他都忍下來了。
我和姐姐同班,轉年就要高考了。
可我們姐倆都成績平平。
原打算是隨便考一個大學,畢業後靠爸爸的關系嫁個好人家的。
然而現在,一切都泡湯了。
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
以後的路,隻能靠自己。
趙深意卻一如往常。
在校服裡面搭配了一件特別漂亮的公主襯衫。
02
一進班級,所有同學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趙深意高昂著頭,坐到了座位上。
沈佳悅是她的小跟班,立馬湊到她身邊。
「深意,你還好吧?」
趙深意輕輕勾起唇角:「我很好,天命不可違,花不是還在開嗎?鳥不是還在啼鳴嗎?順其自然就好。」
我聽見男同學中間發出一小聲驚呼。
有人開始低聲附和:「多美好的女孩子啊。」
「是啊,這在古代就是大家閨秀,名門貴族。」
沈佳悅忽然像屁股下面安彈簧——蹿了起來。
她指著我就開始輸出:「就怪你!深意原本是千金小姐,你媽非要插足人家爸媽的感情,搞得老天爺責罰了全家!」
她有病吧?這都哪兒來的結論?
我一把扇開她的手:「你媽沒跟你說過,嘴不能用來放屁嗎?趙深意她媽媽剛懷上她就跟別人跑了,那時候我爸爸還是個擰螺絲的窮男人。是我媽帶著嫁妝陪爸爸一起白手起家,才讓她過上好日子的!」
忽然,趙深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眼眶微紅,淚水像山洪,奔湧而出。
「夠了!真真假假,老天爺自有公道在。人在做,天在看。你何苦在同學面前編排我?」
原本快要被我說服的同學們,一看趙深意梨花帶雨,立馬開始攻擊我。
我食指剛剛指向自己:「我編排……」
話還沒說完,就被同學堵了回去。
「趙淺池!你不要像個潑婦一樣欺負趙深意好嗎?」
「就是!就算你媽爬床當小三,深意也是你姐姐!」
「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你媽才是小三!你們全家都是小三!你老祖宗就是小三之神!」
「趙淺池!你在教室裡鬧什麼鬧!」
班主任老拐的吼聲如雷貫耳。
「一個女孩子,嘴巴裡不幹不淨的,成何體統!」
老拐背著手走進教室,眉心的皺紋能夾死南方的蟑螂。
他看了一眼趙深意,滿眼心疼。
「先坐下,冷靜冷靜。」
然後,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我:「你,下課來我辦公室!」
03
班主任罰我在辦公室寫檢討。
寫就寫,有什麼大不了的。
正好偷聽物理老師給學生講題。
現在一個家教一小時要 300 塊!
我正愁不知道去哪兒弄錢請家教呢。
媽媽留下來的那些金飾品,我打算賣掉用來上大學。
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可如果不請個家教,憑我現在的底子,想考個 985、211,簡直比登天還難。
老拐說,學校為了讓我們放松精神,組織了一場郊遊。
報名費每人 260 塊,這要是以前,對我家來說就是灑灑水。
可現在,我們兩個人就要 520 塊。
爸爸借錢買了電瓶車,出去跑外賣,一天才能賺三百多。
就這,趙深意還各種奚落爸爸。
她說:「大雅之人不落市井,爸爸,您自從娶了王阿姨進門,就沒有從前高雅的姿態了。」
「我去你大爺的,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爸爸這是體察民情,為了日後崛起而奮鬥!」
「粗俗!」她伸出一隻手指指向我,「錢財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這種靠出賣體力賺出來的錢,太低賤!」
「行行行,低賤你別拿!」
我從爸爸手中拿走 300 塊錢,其中還有當天的飯錢。
「不拿就不拿!」她生氣地別過身去。
爸爸哈著腰,苦笑著把錢硬是塞進了她手中。
「好了,別生氣,別生氣,爸爸以後多賺點高雅的錢,給你買漂亮衣服,好不好?」
她攥緊了錢,頭也不回地就回房間了。
切!
不是不拿嗎?
04
學校組織的出遊地點是一個蟬蛹養殖農場。
新鮮!
隻吃過,沒見過。
從進農場開始,趙深意的眉頭就鎖得比誰都緊。
我從小就愛吃蟬蛹,我媽也愛做。
她說這個東西有豐富的蛋白質,有營養。
可是趙深意從來不吃。
她說惡心、醜陋,人類不應該把這樣骯髒的東西送進嘴巴裡。
可是今天她一改常態,並沒有去抨擊蟬蛹醜陋的外表。
我興奮地觀察著一網兜一網兜的蟬蛹。
衝著它們念誦歌謠:「晃頭晃頭,過年給你二兩油。」
然後我興奮地向養殖人員問問題。
養殖阿姨笑著對我說:「饞丫頭,你一定愛吃吧?」
我羞紅了臉,點點頭:「以前媽媽在的時候,總給我做,後來媽媽不在了,爸爸也破產了,好久沒吃到了。」
阿姨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立馬拿起一個塑料袋子,鏟了幾鏟子蟬蛹。
「喏!拿回去吃!」
「不不不!」我連忙揮揮手,「不能拿,老師會批評我的!」
「趙淺池,你丟不丟人!跑來跟人家要吃的!」
沈佳悅邊罵邊拽我,一個回旋拽,差點送了我一個大跟頭。
「你哪隻耳朵聽見我跟人要了?你好像隻瘋狗,整天盯著我咬!吃不到屎就自己拉,我可沒有新鮮的喂你!」
「你嘴巴是真髒!同樣是姐妹倆,你看看人家深意多淑女,再看看你!」
其他同學又跟著起哄:「就是,長得沒有深意漂亮就算了,人品也這麼差勁。」
哼!
我才不在乎你們說我什麼呢!
趙深意知道漂亮是她的強項,於是她利用這個強項迷惑你們。
可我也知道我的強項是什麼,我可以利用我的強項,強大自己。
我可是天選的商人!
很多年之後,我才能確切地評價出我的同學。
在社會上,大家管他們叫傻逼。
05
「行了,人家小姑娘沒跟我要,是我喜歡她,想送她幾斤罷了。」
那個阿姨混過社會,一眼就看穿了沈佳悅的尿性。
沈佳悅不開心地翻了個白眼。
「多殘忍啊!」趙深意發出悲涼的驚呼聲。
「這些可愛的小生靈,原本是應該成為美麗的蝴蝶的。可是它們卻成為了殘忍人類的盤中餐。」
她竟然還掉了幾滴眼淚。
幾個男同學爭先恐後地給她遞紙巾。
她接過紙巾,傷心地擦拭著淚水。
「嘖嘖,多殘忍啊,大樹本可以參天,卻被做成紙巾,擦人類排泄的液體。」
旁邊的阿姨是個爽快的人,她一聽我這樣講,直接哈哈笑出了聲。
「這個漂亮小姑娘,你要是真這麼善良,就別穿皮鞋,那都是可愛的牛做的。」
我和阿姨對視一笑。
趙深意的臉瞬間慘白。
然後她恰到好處地翻了個白眼,暈了過去。
「快來人啊!深意低血糖暈倒了!」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她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暈倒,我太了解她了。
裝的。
每當被人戳穿了嘴臉,她就一定要轉移大家的視線。
讓即將臨頭的質疑變成憐憫。
沈佳悅扯著哭腔開始吼:「深意家破產後,每頓飯都吃不飽,也不知道為什麼,趙淺池卻越來越胖,同樣是姐妹倆,為什麼一個總挨餓,一個頓頓吃香的喝辣的?」
我呸!
我和趙深意的伙食費都是一般多的。
她說自己吃慣了西餐,一定要每天去吃低卡減脂餐。
我啃著饅頭吃榨菜,存下錢買練習冊,還成我害了她不成?
這時,趙深意在一支葡萄糖的作用下,睜開了眼:「別、別說我妹妹,人生在世,都是緣起緣落,何況我們姐妹呢?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
06
「把你多拿的伙食費還給你姐!」沈佳悅這個怨種又衝向了我。
我剛要咆哮,趙深意怕我揭她的老底,立馬拉走了沈佳悅。
「佳悅,你不要總是這樣爭強好勝。我挺好的。」
沈佳悅眉頭一蹙,像個二百五似的捉摸不透此刻的狀況。
她大概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這時候,我看到柵欄外烏泱泱地走過一群小學生、初中生。
我扭過臉去問阿姨:「阿姨,這邊好多學生啊。」
阿姨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是啊,旁邊有兩個團建基地,好多學校都來這邊春遊。」
我眼珠子一轉:「哎?那這邊是不是沒有什麼外賣啊?」
阿姨噗呲就笑了:「外賣?說好聽了我們這裡叫郊區,其實就是農村!還外賣?你想得倒美!」
我上前拉住阿姨的手,在她耳邊耳語一番。
她眯起眼對我說:「小姑娘,你可以啊。」
我興奮地原地彈跳:「真的有嗎?」
她用手指頭點了點我的鼻頭:「當然了!」
「太棒了!阿姨,我不白拿你的!賺了錢,咱倆一人一半!」
說罷,阿姨帶著我去倉庫中找到了一個小爐子,和一堆炭火。
我就在圍牆外面支了個攤,開始賣烤蟬蛹。
五塊錢一個,純天然,不打藥,幹幹淨淨,吃了沒病!
小學、初中的孩子,一個比一個有錢。
而且「半大小子,吃垮老子」,這都是出了名的咒語。
五塊錢一串,供不應求。
我烤得一頭汗。
高中生春遊,用不著老師的。
幾個帶隊老師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同班的同學循著香味,也過來想跟我買。
我昂起頭打量著他們:「六塊!」
「趙淺池,你怎麼坐地起價啊?」
「我的買賣,我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愛買不買!」
「你這樣可不好,我們這麼大個子,吃一串兩串也不能飽啊!你給我們打打折!」
我轉了轉眼珠子:「打折可以,你們得把筆記借我兩天。」
眼前這幾個,是出了名的學霸。
知識付費,我不虧。
07
這一下午,我賺了六百多塊錢!
我要給阿姨三百。
可是阿姨卻笑著擺了擺手。
「一個高中生,你賺錢幹嗎使?」她衝我挑挑眉。
我笑著低下頭:「我的成績不算好,想存點錢請家教。」
「哦?」她若有所思,「我覺得你這個生意幹得不錯,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個家教,免費。你每周過來給我烤一天蟬蛹,如何?」
「成交!成交、成交!」我高興極了,壓根來不及問她家教是誰。
「趙淺池!」班主任老拐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我跟阿姨換了聯系方式,連忙跑去找他。
「快!跟李老師的車回城裡,你爸出事了!」
原來下午爸爸送外賣的時候,跟一輛迎面衝過來的大卡車相撞。
大卡車司機疲勞駕駛,但爸爸逆行。
所以雙方都有責任。
不過主要責任在爸爸。
我在李老師的車裡止不住地哭。
李老師一邊開車一邊還要安慰我:「別哭了,冷靜冷靜,說不定沒什麼事呢。」
我忙不迭地點點頭。
趙深意面無表情地說:「別給老師添麻煩,又要送我們,又要安慰你,別這麼不懂事。」
「沒關系,可以理解,畢竟是自己爸爸。」
李老師這話一出,她似乎也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