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小時候一樣。
顧晏時不時嘲諷我,我又懟回去。
明明他也氣得不行。
可是一到晚上,又像失憶了一樣把我撈回床上。
像是人格分裂。
由於自由無望,我脾氣時而煩躁。
這天顧晏忙完公務,心情很差。
恰巧看到我打開微信和徐雲舟敘舊。
他神經病一般上來跟我吵架。
我也沒讓著他,拼死了往雷點蹦迪。
「對啊,我就是喜歡他。」
「這麼多年都忘不了,我不僅喜歡他,我還愛他!」
平時也沒少吵。
可不知為何,這次顧晏格外生氣。
他手臂青筋暴起,把桌上的東西全掀了。
指著大門讓我滾去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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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機就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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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跑來安慰我。
我哇哇訴苦,「真是沒見過這麼神經的人。」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消氣啊,不就是小時候欺負他幾下嗎,天天折騰我!」
「半年了,他也該夠了吧!」
我們坐在吧臺旁邊,點了兩杯小甜酒。
林默沉思片刻,突然道:「念念,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是說可能啊,你別激動啊。」
「就是,顧晏會不會是喜歡你?」
我呆住,下一秒哀嚎:「你在講恐怖故事嗎?」
「我真的嚇到冷汗直冒。」
這真的是太可怕了。
如果顧晏是恨我,那很好辦。
恨也是有級別的。
像我爸那種害了他全家,他去整垮企業,這是一種。
像我這種,小時候對他頤指氣使,還騙他感情。
他現在報復我,那倒也理所應當。
可要是他喜歡我,可就麻煩了。
顧晏的喜歡絕對夾雜著恨。
他既不願放我走,也不可能讓我完全好過。
我們會彼此折磨到死。
想想都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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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會所這幾天,我拼命攢小費。
我仍惦記著投資。
等顧晏消了氣放人,投資還是要做的。
會所有個規定,被客人傷害,對方需賠償十倍服務費。
由於會所規格高,算下來接近二十萬。
薔薇會所的等級在這,一般沒什麼人鬧事。
但偶爾也有酒品差的客人,時不時大聲喧嚷。
我沒想到這個賠償費。
有一天能落到我頭上。
起因是那天晚上客人點了酒。
等我送過去,他已經喝高了。
酒醉之人走路晃悠,手也有些不穩。
包廂裡燈光昏暗閃爍,東西難辨。
他一個不小心,把酒瓶砸我手臂上了。
尖銳的玻璃扎入我的皮膚。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客人瞬間清醒,慌亂地詢問我情況。
我的第一反應是,趕緊到經理那登記!
這種事情千年難遇,得讓經理過目,賠款才下得來。
我捂著流血的手臂在走廊上一路小跑。
柔和的燈光照在我臉上。
金幣在我腦海裡閃爍。
二十萬,妙啊。
攢攢就能投資了!
路上,我撞到來找我的顧晏。
他看到我的手腕,他擰起眉頭,「沈知念,你手都這樣了還跑什麼!」
我猛地推開他,「等會再說,我得去經理那登個記。」
顧晏摁住我的肩膀,表情很難看:
「你他媽瘋了是不是!你在流血!」
我執著地繞開,「有賠償金!」
顧晏被我噎到說不出話。
他扶額,隨後強制把我扛起來,「你個瘋女人,老子給你十倍!」
他叫住旁邊的經理,「愣著幹嘛?把醫生叫來!」
「诶诶!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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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給我上了藥,我安靜地躺在床上。
也沒多大傷,不懂為啥顧晏非得讓我躺著。
他此刻面色陰沉地盯著我。
好像受傷的是他一樣。
顧晏望向我的手,「疼嗎?」
我搖搖頭,「還好啊。」
「對了,記得你答應我的十倍賠償。」
顧晏氣血上湧,他下了死命令:「你以後再也不準去會所!」
我又被迫在別墅養了半個月。
顧晏沒事拉著我去花園曬曬太陽。
王叔在花園裡給花澆水,幾隻蝴蝶扇動翅膀飛舞。
我坐在秋千上,好似回到了少年時光。
身邊還是這麼個人。
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這次受傷以後,顧晏對我更好了。
他甚至不再兇我。
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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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也會想。
那晚他那麼緊張做什麼?
顧晏不是恨我嗎?
看到我受傷,他應該很高興才是。
我心中浮現了一個答案。
一個可怕的答案。
可怕到我不敢細想。
我和顧晏不合適。
這種情況,除非有一方能自我消解這些年的愛與恨。
否則就是巨大的痛苦。
我想,我們都無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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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不準我去會所這件事,讓我很憋屈。
還有他暗中作梗,阻止我賺錢的行為。
也讓我極度不滿。
我若是會所的小姑娘,也許會對現狀滿意。
身邊有個條件還不錯的男人靠著,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做一隻金絲雀。
可我是沈大小姐啊。
我爸是沈文耀,出了名的渣男。
那些抱著這種幻想的女人是什麼下場。
我還不知道嗎?
兜裡沒有子,誰都不好使!
我得搞錢。
我要重回巔峰。
事業這條路走不了了。
我想著打通打通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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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集團正忙著人工智能的項目。
顧晏空闲時間不多。
對我的管制也就松快了不少。
加上我為人大方。
經常借花獻佛將顧晏買的小禮物轉贈給佣人。
他們現在對我的行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讓林默幫我物色一些人品不錯的小帥。
最好是互聯網相關,或者有低成本創業經驗之類的能人。
高階圈子暫時是沒實力回去了。
先從底層做起。
林默和我約在 SN 酒吧。
她點了兩杯威士忌,調出照片向我介紹:
「於景安,棉棉的大學同學,他家境一般,但是人很有能力!」
「現在做互聯網相關,為人大方熱情,我覺得很符合你的要求。」
我盯著這個男生。
照片上看起來自信開朗,一看就很好相處。
我忍不住問:「他單身嗎?」
林默不可思議地看我一眼,「你還敢有這心思。」
「大小姐,顧晏怎麼辦,我看你倆跟談了也差不多了。」
我趕緊反駁,「你說什麼呢,我倆什麼都沒有!」
「啊?那你倆現在是啥關系?」
我想也不想道:「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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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他五分鍾後就來了,我先撤啦,你倆好好聊。」
我開心地揮揮手。
哎,我雖然是不自由了點。
好歹心是自由的。
大不了談個小奶狗,慰藉一下內心。
於景安來得很快。
他上身一件港風白色襯衫,布料絲滑。
配上黑框眼鏡,顯得很成熟。
我眼睛一亮。
居然有人能既純又欲。
於景安點了杯朗姆酒,和我暢聊起來。
他說話幽默風趣,讓人心情大好。
剛聊到事業這一 part,一道銳利如刀的眼神掃向我。
我後背一涼。
顧晏端著酒杯,走到我們中間。
他森冷地掃了我一眼,「大小姐玩得很開心啊?」
暗調的燈光下,顧晏的臉緊繃著。
顯得他的輪廓更硬朗好看。
隻是這低氣壓的氣場,讓人無端地不敢靠近。
於景安見到顧晏,立刻站了起來。
「老板,你怎麼也來了?」
顧晏沉著臉望向我,聲音很冷:「來找我的仇人。」
聽完他們的話。
我心想完了。
於景安看了我們倆一眼,發覺氣氛不對。
他不想惹禍上身,立即道:「原來是熟人!既然你們有事要敘,我就先不打擾了。」
「老板,我先走了。」
顧晏不淡不鹹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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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虛地勾起一抹笑,「哈哈,好巧啊,顧總也在。」
這次顧晏沒再假裝和我不熟。
他將我扯到跟前,眸光犀利:「沈知念,你是覺得我脾氣很好嗎?」
顧晏的手指緊緊掐住我的皮膚。
我疼得皺眉,「你放手!」
他不顧我的疼,一路將我拉出酒吧。
並強勢地把我塞進車裡。
路上,他的表情難看至極。
給我下了審判:「我就不該對你這種卑劣的人抱有什麼希望。」
「你永遠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沒有分寸不知廉恥。」
「不把你鎖在家裡,你就永遠不知道安分二字怎麼寫!」
我被他怒罵一通。
剛才的快樂全消失殆盡。
為什麼顧晏總能讓我陷入不愉快的感受裡?
我真的受夠了。
我側過臉,將所有不忿傾瀉而出:
「你才有病吧?欠你的錢,我沒有努力去賺嗎?是你自己小人之心暗中阻撓!」
「我想結交些人脈,出來社交怎麼了?跟你有什麼關系,你生哪門子的氣啊?」
「你憑什麼這麼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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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一掌拍在方向盤上。
將車停在路邊。
他是真的生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如冰:「沈家做過這麼多汙糟事,對家不知道有多少。」
「今天你會出現在薔薇會所,明天還不知道在哪苟活。」
「像你這種不知感恩沒有教養的人,也就配獲得這個下場。」
我頓在當場。
這番話還是有點傷人的。
至少我覺得,我高中以後人還是不錯的。
但現在看來,顧晏眼中的我一直都這樣。
我還以為,他多少會有幾分欣賞我呢。
畢竟我們差點成為朋友了。
不過也是。
顧晏在沈家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怎麼可能對我有好印象呢。
事到如今,也不過是報復。
我垂眸,「你覺得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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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扯過我的包,把別墅的鑰匙扔出來。
他下了驅逐令:「我看你也該回歸正常的軌道。」
「過你屈辱的人生,為自己造的孽贖罪。」
「把我的卡還給我,手機裡和別墅有關聯的一切全刪除,然後自己滾下車。」
我沒有動作,抬眼問他:「這麼說,你願意放人了?」
顧晏把車鎖解開,眸中閃過厭惡,「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這張臉。」
我點頭,默默將手機裡的東西刪掉。
等他把東西拿走後,我開了車門。
江風灌入我的裙擺。
跨江大橋夜裡的溫度很低。
我拿著小包,踩著高跟鞋走在欄杆旁邊。
走了五分鍾,大橋還沒走完。
頭上戴著的飾品被吹落。
我轉身撿頭飾時,發現黑色的商務車仍停在不遠處。
原來顧晏沒走。
從小的相處,讓我們對彼此都很熟悉。
常常是激烈的爭吵後,又暗暗給對方臺階下。
畢竟再怎麼樣,他也還是要照顧我。
可是我現在不是大小姐了。
顧晏還清沈家的欠債後,他更沒必要再關照我。
倒是我該好好努力,爭取早點還債。
而不是和他陷入無限的糾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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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懂顧晏爭吵中那些未說出口的話。
他或多或少有一點喜歡我。
也許是佔有欲。
也許是年少的不甘。
可我們實在不是良配。
說開了說透了,選擇權就到了顧晏手裡。
他現在有錢有權,有能力主導我的人生。
幸好顧少從小高傲至極。
按我的經驗,他是永遠不會說出口的。
到這一步剛剛好。
他大仇得報痛快非常,我也重獲自由。
於是我沒有回頭,無視那輛等待的車,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手機傳來劇烈的震動。
剛剛才刪除的號碼一遍遍打過來。
我摁掉。
顧晏卻像瘋了一樣,不斷轟炸。
直到確定我不會接,他又發來一條短信:
【你別後悔】
回頭,那輛頑固的車終於開走了。
我長舒一口氣。
按照顧晏的性格。
到這個份上,他是絕無可能再低頭的。
我給林默打了電話:「阿默,來跨江大橋接我,我打不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