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重男輕女,因為弟弟,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了,
是奶奶靠刺繡供我上了大學,可我剛畢業,奶奶就去世了。
我回去參加奶奶葬禮,爸媽卻要求我給奶奶鎮棺,還要用我的血祭棺。 因為從小隻有奶奶疼我,我勉強答應了,
直到我看到了奶奶手機中的短信,我徹底崩潰。
原來奶奶疼我,沒有那麼簡單……
1
今年學校放假得很早,我前腳剛走出校門,就見到了久久沒見過面的親生父母。
我對這一對從小就拋棄我的父母沒有任何感情。
起初奶奶和我說,父母工作忙,弟弟年紀小待在父母身邊是應該的。
而我這個比弟弟大了六歲的姐姐,應該懂得謙讓弟弟。
但事實上不是的,小鎮上的人嘮嗑的時候,我分明聽到我親生父母說,「一個女娃娃,給她留口氣活著就不錯了,若不是她奶奶硬要留下,當年就掐死她了。」
聽到這話時,弟弟在媽媽的懷裡甜滋滋地睡著,而我剛燒完柴火,渾身漆黑。
而我就被奶奶從小養大,奶奶是村裡出了名的繡娘。
繡出來的刺繡作品堪稱一絕,栩栩如生。
而奶奶也是一針一線將我拉扯長大,送我讀上了大學。
要知道,當時在小鎮上,能讀大學的女孩子,寥寥無幾,大家都說我奶奶老糊塗了,竟然去疼愛一個女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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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奶奶不聽,依舊繡著她的刺繡,供我讀書。
所以,在我和親生父母面面相覷的這幾分鍾裡,我內心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本想著轉身就走,可他們卻說,「許珍弟,你奶奶死了。」
一瞬間,我全身如灌了鉛,動彈不得。
明明昨天晚上,我還和奶奶視頻通話了。
怎麼今天就死了?
當下,我就上了父母的車回了小鎮。
車上弟弟也在,他趴在後座上嘻嘻笑著,看到我瞬間木了臉,哭鬧道:「我不要她這個小氣鬼上我們家的車!我不要!」
我沉了沉眼,我這個所謂的弟弟,雖然年紀小,但壞事卻沒少幹。
我和親生父母關系徹底的決裂,還多虧了他,若不是他事事都讓我背鍋,而父母又對他偏愛至極,我也不會淪落到被人罵:「沒爹媽的孩子」。
就因為我拿獎學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他便吵著要我拿獎學金給他買名牌鞋子。
可是,憑什麼?
我讀書的錢一分一毫他們一家都沒出過,那些錢我得留著孝順奶奶。
「你以為我想上你家的車?」
我扭頭就想走,我還不想和他們三個王八一起呼吸一個車廂的空氣。
誰知,先著急的是我爹媽,他們見狀急匆匆地拉住了我。
一向將我弟弟看得比什麼都重的我媽,這次竟然下手打了我弟一掌。
「怎麼和你姐姐說話的呢!哎喲,珍弟,你弟弟還小,童言無忌,咱們先回小鎮,奶奶的事情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一提到奶奶,我的心又低落了下去。
我媽瞪了我弟弟一眼,奇怪的是,我弟弟那一個被寵壞的性子,這次難得安靜了一路。
直到到達了小鎮,我爹和我媽先下了車,我正準備下車時,我弟弟冷笑道:「你真以為爹媽讓你回來就是為了送奶奶?」
我轉身,隻聽我弟弟咯咯地笑,笑得肆無忌憚。
「可憐人,你是來代替我壓棺的啊。」
2
起初我弟弟的這句話並沒有讓我內心起多少波瀾。
壓棺,這是我們小鎮這兒的習俗了。
但隻不過,送葬需要達到壓棺的地步,隻能說死者怨氣過大。
奶奶的死,終究猶如一團迷霧懸在了我的心頭。
若是要我壓棺,那也是應該的,奶奶將我從小拉扯到大,比起那對隻生不養的父母,我已經算是欠了她很大的恩情。
如今我連還恩的機會都沒有了,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沒了。
盡管心裡落寞得很,可是在看到奶奶屍體的那一瞬間,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奶奶的死狀很慘,她死在一幅巨大的百子千孫圖前。
死前,手上還拿著針線,而面前這幅繡滿了男娃娃的刺繡,一看便是剛完工的。
法醫鑑別出來,奶奶是過勞而逝的。
大家都唏噓不已,隻哀嘆這樣好的手藝,要失傳了。
而現場哭得最為傷心的,不是我爸媽,而是一個中年婦女。
聽小鎮的人說,這幅百子千孫圖便是這位中年婦女找奶奶定的。
或許是內疚吧。
就在人群一片嘈雜時,一道極有威嚴的聲音凌空降世。
「簡直是一派胡言!」
人群裡散開一條道,隻見一個撫摸著胡子的老道長擠身上前。
「這老者,明明是被那怨氣邪物入體包庇而死!」
一句話,瞬間引得人群哗然。
在我們小鎮,一直以來都有傳言,能被怨氣邪物纏上的人,隻能說這人生前定是做了什麼歹毒的事情。
可是奶奶在小鎮上,一直以來都受人敬重,特別是女娃娃們。
小鎮上的人對女娃娃都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程度。
而唯獨奶奶,對女娃娃們都是如沐春風的關照。
這樣好的奶奶,怎麼會做什麼歹毒的事情呢?
與我想法相同的人卻是很多,在場的人頓時為奶奶抱不平。
除了我爹和我媽,他們似乎並不意外這老道士的前來。
「你個臭老道士,裝什麼呢,想騙大伙的錢?」
「就是就是,許家這老人家,可是我們小鎮上頂頂的熱心腸,怎麼可能做什麼壞事情。」
大伙還在喋喋不休,而那老道士卻隻是將視線放在奶奶和那幅白字千孫圖上。
忽然他眼眸大睜,如臨大敵道:「這是天煞啊!」
話落,他扭過奶奶的臉。
隻見奶奶的臉僅僅是一瞬間,就被一條憑空出現的黑蟲啃食得慘不忍睹。
一下子,在場的人都安靜了。
隻聽那道士繼續說道:「得趕緊紅棺下葬,怨氣如此之大的人,若不早日入土為安,隻會禍及到在場的所有人!」
頓時,原本還為奶奶說話的人,面色一變,看著奶奶的眼神隻有怨恨。
而我在聽到奶奶要紅棺下葬的那一刻,我在懂了弟弟突如其來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紅棺下葬,怨氣難抑。
鎮棺之人,必死無疑。
3
小鎮上的人團結一條心,奶奶的屍體很快就被移走了。
現場隻剩下我,和我爹媽以及我弟弟還有那位老道士長。
隻見那老道士長摸著胡須,嘆氣道:「老人生前有喜歡的子孫嗎?若是喜歡的子孫壓棺,老人說不定就甘願安息。」
此話一出,我爹媽面色那是肉眼可見的開心了起來,齊齊地指向了我。
而我弟弟也笑道:「誰不知道,奶奶最疼愛的就是姐姐你了啊?小鎮上的人都可以作證呢,當年奶奶可是不顧全鎮人的阻撓,也要送你上學呢。」
「是啊是啊,珍弟啊,奶奶生前對你這樣的好,現在需要你陪他最後一程了,你總不能這樣寒了你奶奶的心吧?」
「許珍弟,你這麼大了,也該懂事了,你也是爸爸媽媽的孩子,爸爸媽媽自然舍不得你,可是你也知道的,若是奶奶不能安穩下葬,這全小鎮的人都會遭殃的。」
「是啊,奶奶送你上學,你也應該懂什麼叫為了大局,犧牲小我吧?」
……
我安靜地聽著,內心隻覺得我的人生為何會這樣的悲哀無比。
可是他們說的話確實有一半都是真的。
奶奶對我好人盡皆知,是真的。
但我爹媽心疼我,呵呵,那一定是假的。
若不是我不回來,奶奶的棺材沒人鎮壓,弟弟就會被拉上去鎮棺,那可是他們的心頭肉啊。
比起失去心頭肉,讓我這個可有可無的女兒去送死,一來,奶奶死後,沒人照顧我,他們剛好滅了我這個隨時都可能纏上他們的隱患;二來,犧牲了一個孩子,拯救了一個小鎮,多麼有顏面的事情啊。
而他們什麼都不用付出,隻需要讓我去送命。
享福的卻都是他們。
可是我能拒絕嗎?
奶奶最喜歡的孩子,確實是我啊。
我如果不坐棺,奶奶也難以安息……
一瞬間,我陷入了巨大的掙扎之中。
再清醒過來,現場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而面前,擺著的是,還沒來得及收走的百子千孫圖。
我忍不住摸了摸,這就是奶奶嘔心瀝血的作品嗎。
繡得還真好,簡直栩栩如生。
上頭娃娃的肌膚摸起來真如孩子肌膚般的光滑細嫩。
奶奶的手工活,還真是好得不行。
盯久了,我都慢慢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上門繡的成千上百個的男娃娃,都在朝我咧嘴笑著。
那笑,實在是陰森得可怕。
可就在這時,忽然一道聲音將我嚇了一大跳。
回頭看去,是找奶奶定這幅刺繡的中年婦人。
見我嚇了我一跳,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聽她介紹一番,我才知道,她原來是村頭小賣部的王老板娘。
王阿姨是自小以來,除了奶奶第二對我好的人。
隻不過她離開了村子好一會兒,直到我出去上大學都沒再見過她。
再見到,認不出也是正常。
「王阿姨,你怎麼還在這呢?」
她笑了笑,「我來拿百子千孫圖,你奶奶為了這幅圖付出這樣多的心血,我自然得好好珍藏。」
話落,她轉身去取那繡圖。
而我的視線跟著她的動作,再次落在了那繡圖上。
可這次,我登時被嚇得撞在了牆上。
隻聽那王阿姨笑得格外開心低聲呢喃著。
「許阿奶,你這百子繡圖啊,還真是逼真,也不枉費你為我費了那麼多的心血啊。」
我盯著那繡圖,隻覺得見鬼了。
這哪是百子繡圖!這上頭的男娃娃一瞬間都變成了扎著小辮子的……女娃娃。
這分明是百女繡圖!
4
可是聽王阿姨的話,她看到的分明就是百子繡圖。
可為什麼?為什麼我看到的和她不一樣。
一天之內太多的消息接二連三地撞進我的腦子。
我隻覺得疲憊不堪。
奶奶到底是怎麼死的,到現在還沒有頭緒。
王阿姨看起來和奶奶似乎有著什麼秘密。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往家的方向走。
一想到明日那老道士便會給奶奶做出殯的準備,我就忍不住發顫。
我還沒做好為奶奶壓棺的準備……
我最心愛的奶奶去世了,我已經足夠傷心。
爹媽又給我扣上了拯救全鎮人唯一希望的大帽子,簡直是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頓時躲在道旁的玉米地裡痛哭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我壓棺,為什麼!」
這個世界好像從我出生起,就對我十分的不公平。
我從未得到過什麼,現在連自己的一條命都決定不了。
不,從一出生起,我的命就不是我的了。
若不是奶奶,我會和小鎮上許許多多的女娃娃一樣,一出生便再次入輪回。
就在我給自己做好了為奶奶壓棺的心理防線之時,忽然有人在我身後吹了口涼氣。
就這幾秒之內,我腦海裡閃過小時候鎮上人說的,這玉米地鬧鬼事件,頓時拔腿就想跑。
結果後領被人牢牢地揪了起來。
「喂,小鬼你跑什麼?」
欸?是個男人的聲音。
我回頭,隻見入目的是一個面目清秀的……道士。
似乎有些眼熟,這人好像今日在那老道士的身邊見過。
一想到那老道士我就來氣。
本能地我遠離他好幾步。
這人也不氣惱,而是抱胸看著我道:「你就是師傅今日說的那個要給那天煞之人壓棺的女娃娃?」
我點頭,他忽然靠近,一把抹掉了我的淚珠。
「你想不想,不壓棺?」
聞言,我猛地抬起頭,「可以嗎?」
他嗤笑一聲,三個大字把我砸得屈辱不行。
「不可以。」
我內心翻了無數個白眼,「你若是闲得慌,想拿我尋個樂子,那恕我不奉陪。」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準備扭頭就走,他忽然開口道:「這是一個騙局。」
「你什麼意思?」我猛然頓住腳步。
這年輕的道士笑了笑,「你奶奶死於天煞,罪有應得,那煞氣入你奶奶之軀,卻是要棺才能鎮壓,可他們說的,需要你奶奶生前最疼愛的子孫壓棺最有效,也不假,隻不過,那奶奶最疼愛的子孫,從來不是你。」
我冷笑,心裡嘲笑自己真是瘋了,來聽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道士胡言亂語。
「你讓我怎麼信你,我奶奶從小到大對我好,我不是瞎子,我能看見。」
「但如果,你奶奶早知道自己會有這一天,為了保你弟弟,所以才讓你爹媽留你一命呢?」
聞言,我猶豫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說得太過堅定,還是今日發生的種種不尋常,竟讓我覺得他的話有可信之處。
垂在身邊的手忍不住握了握。
難道,奶奶對我,真的有目的嘛?
那老道士似乎也懶得和我拉扯了,隻道:「我的話你愛信不信,如今你壓棺的命運怕是改不了了,不出意外,你一會兒回去,他們便會取你的血澆在你奶奶的棺材之上,到時候棺內煞氣認準了你,你就再也跑不了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想著,要不就試一試。
「請,請您幫我。」
那年輕的道士笑道:「幫你可以,但是事成後,你得給我一樣東西。」
「什麼?」
「你奶奶繡的那幅百子千孫圖。」
他說這句話時,面色難以遮掩地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