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親醒來後看到家裡隻有我,對我露出笑臉:
「萍玉回來了,那一萬塊媽收到了,媽不亂花,都給你存著。」
我笑笑:
「嗯,媽,這是你的自由,我不管。對了,你不是喜歡吃車釐子嗎?我去冰箱裡拿出來給你洗了吃吧。」
聽到車釐子,母親慌了一瞬,趕緊開口:
「車釐子,昨天就都吃完了。小張吃了一大半,我也沒吃幾個。」
聽她把鍋往小張身上扣,也知道我不在的時候,她是怎麼編排我的。
我仍舊保持著微笑:
「甜嗎?」
「甜,特別甜。」
母親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麼心虛,要不是我剛才看到了那一兜車釐子在別人腳下放著,包裝袋都沒換,我還真可能會信。
「可貴呢,整整十斤,你吃一小半也不少了,我都一個沒嘗到。」
我似笑非笑盯著她,就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從尷尬慢慢變為氣惱。
大概以為我隻是怨她沒給我留,趕緊拿出手機作勢要轉錢:
「你看你,明知道媽愛吃,還不多買點兒,這會兒說沒吃到,怪我沒給你留。我給你轉點兒錢過去,你再多買些回來吃!」
如果是上輩子,我肯定馬上出口阻攔她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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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則會順勢收回手機,再拿我自己不要,怪不得她說事。
這次我遲遲沒阻攔,就看到母親拿著手機的手慢慢抖起來。
過了好久,我這邊才震動一下。
看到轉過來的五十元,我沉默了。
五十元,買不了前天那些車釐子的八分之一。
就這,她還讓我多買點兒。
可平時呢,她買保健品和送別人禮物,每次都得幾千塊。
我反手轉回去:
「不想吃了。」
母親看到我把錢給她轉了回來,原本尷尬的臉上綻開一個笑:
「說起來,沈峰也不是那麼壞的人,還知道出點兒醫藥費賠罪。你看你,當初非要跟人家離婚……」
她絮絮叨叨地說,我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站起身,打斷她的話:
「媽,我給小張放了兩天假,這兩天我在這裡照顧你,我累了,先去休息,你有事兒喊我。」
說完,我進客房去休息。
8
等母親的身體好得差不多,我辭掉原來的工作,獨自去幾百公裡以外的城市生活。
除了偶爾前夫向我要求平攤學雜費等其他費用,我幾乎沒再聽到過女兒的消息。
幾年時間,我根據自己前世的記憶,殺入股市,大賺了一筆。
用這筆錢,我把前世後來很出名的一個經理人先一步籤到了自己新開的物流公司,由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
等前夫再次主動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手裡的物流公司也已在全國佔據一席之地,自己身價早超過百億。
電話裡,前夫十分暴躁地問女兒是不是在我這裡。
我否認,他卻不信,一直叫嚷著讓女兒接電話。
沒多解釋,我掛了電話。
想起女兒已經十八歲,以後不用再給他撫養費,幹脆將前夫所有聯系方式拉入了黑名單。
後來他換號打,我就一個個拉黑。
一切剛設置完,又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那邊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說是我的女兒。
聽著略有一點兒熟悉的聲音,我問她有什麼事。
她聲音很冷靜:
「沈峰給你打電話了?」
她直呼沈峰名諱是我沒想到的,上輩子她可是也沒少從我這裡拿錢給沈峰呢。
覺得肯定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於是問道:
「嗯,所以你去哪兒了?」
「你不用管,我現在和我男朋友在一起。沈峰不讓我上大學,還要把我嫁給一個快四十的老男人換彩禮,他已經不是我爸了。」
「哦,那恭喜你獲得自由呀。」
我心裡毫無波瀾,所以說出的話也沒什麼感情。
那邊靜默片刻,還是開了口:
「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當初我傷害了你,後來沈峰和李珂讓我給他們帶兒子,飯也不讓我吃飽,我才知道這世上隻有你和外婆對我好。」
我隻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的打算,女兒隻好繼續:
「我現在手裡沒有錢了,還要和男朋友在外地生活,又聯系不上外婆。媽,你能不能給我一些錢?」
三年前,我媽患上阿爾茨海默症,現在根本誰也不認識,也早就不用手機了,她當然聯系不上。
我很好奇她現在的男朋友還是不是前世的那個,於是沒有直接拒絕:
「你男朋友是哪裡人,叫什麼名字?你現在需要多少錢?」
女兒不知道我的試探,聽到我問她要多少錢,當然痛快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他叫龔哲,是本地職高的學生。媽如果手上富裕的話,那先轉十萬給我吧,我馬上把卡號發給你。」
雖然我現在不把十萬塊放在眼裡,但如果我還是前世時的樣子,這會兒省吃儉用手裡也不過隻有八萬。
她開口就要十萬,看來雖然在前夫那裡沒少吃苦,可對我仍舊可以做到張口就來。
坐在寬大的辦公室裡,我把玩著手裡的菩提珠子,故作為難地說:
「十萬,這麼多啊。你們要幹什麼,需要這麼多錢?」
聽到我沒馬上拒絕,女兒趕緊解釋:
「我們要租房子生活啊,花銷不小的。」
「可一個四五十平的房子一個月房租也就兩千多,一年不到三萬呀。」
那邊提高了聲調,仿佛不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她反駁道:
「媽,我們怎麼能住在四五十平的房子裡呢?我們得租個一百平以上市中心的房子,那樣去哪兒都方便,才好找工作不是?市中心物價也高點兒,那十萬交了房租也不過隻能留下一萬塊留著生活用。」
呵,好工作是那麼好找的嗎?上輩子她在我的督促下好歹還上了個 211 大學。
現在和龔哲一樣都是高中學歷,拿什麼找好工作?難道就憑他們倆好吃懶做嗎?
我想了想,繼續為難道:
「可我現在手裡隻有兩萬,也要等著交下個季度的房租。你是我女兒,先拿給你用也行,隻是十萬太多了,實在拿不出來。」
那邊又靜了一會兒,女兒再次開口:
「媽,那你能不能把外婆的電話號碼發給我?」
「你外婆得了阿爾茨海默症,現在誰也不認識,住養老院的錢也是把房子賣了存信託加上養老金才夠,取不出來的。」
「那媽你先給我打兩萬過來吧。」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沒有關心她外婆和我一句。
9
把兩萬塊打過去,卻沒收到一個回復,也在意料之中。
後來,女兒隔三岔五給我打電話,都是為了要錢。
數目則是從三千到一萬不等。
我大多時候都會哭一下窮,然後再把錢如數轉過去。
起初她向我要錢還表現得很小心翼翼,要得多了,又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最近一次向我要五萬塊,我說沒有,她又在電話裡提起了前夫:
「媽,不是我說你,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這麼窮?」
「你知道沈峰現在一個月都賺一萬多了嗎?沈家寶上的都是貴族學校。」
「別人的孩子要什麼有什麼,我呢?」
……
她一通連珠炮地說,我卻根本不回答。
幾萬塊砸進去,為的就是讓她再次覺得自己得到一切應該一如反掌,胃口也要越來越大,我才好達到自己的目的。
等她徹底停下,我才開口:
「我就算沒本事也盡力滿足你了,你覺得親生父親厲害,他也不給你錢花呀。」
女兒不再言語,我趕緊掛掉電話,隨手把她拉黑,隔天就換了電話號碼。
她不過是因為我在她眼裡脾氣更好,地位更低,是最弱勢的那個,才敢不尊重我。
而沈峰真的會揍她,她除了在我面前抱怨,哪裡敢去沈峰面前唧唧歪歪。
一直在我這裡有求必應的女兒沒有料到會突然和我失去聯系,在大半年吃喝不愁的情況下忽然沒了生活來源,就不得不真的出去找工作。
可兩個人不是嫌髒,就是嫌累。
直到手裡的錢花完,仍舊沒有找到賺錢的渠道。
原本靠沈白嫣生活的龔哲逐漸暴露本性,一有不順就毆打她。
後來龔哲背著女兒勾搭上另一個女孩,才從女兒的生活裡消失。
這下沒了生活來源又失戀,女兒隻能在街頭流浪。
她不知不覺走到前夫家附近的公園,正好被在那裡玩的沈家寶看到。
才五年級的男孩子,雖然沒沈白嫣高,可 146cm 的身高,已經有了一百六十斤的體重。
沈家寶不由分說把沈白嫣拉回家去,隻因前夫之前沒少和他說要把沈白嫣賣了換彩禮,好給他買玩具,帶他去旅遊。
可能是已經餓暈了,為了一點兒吃的,沈白嫣真的被沈家寶拉回了家裡。
再次回到前夫家的女兒自然少不了幾頓拳腳,也隻得到半碗剩湯。
挨打且仍舊吃不飽的情況下,沈白嫣還聽到沈峰說馬上讓鄉下老家的老男人來把她帶走。
任由她如何祈求,沈峰都沒改變主意,她徹底絕望了。
在老男人來的那天,她終於吃了一頓飽飯。
有了力氣,她不再猶豫,趁一家人睡著,把他們一刀刀砍死。
這些都是後來我從警察那裡得知的,知道的時候,沈白嫣已經進了看守所。
我去看她,她卻怨毒地盯著我:
「媽,不對,不對的,我本來應該跟著你一起長大的,你為什麼把我交給爸爸撫養?」
聽到她這麼說,我還有些不確定,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見我這個表情,她又哭又笑地搖著頭:
「你不是我媽,你不是!我要那個世界的媽媽, 她什麼條件都答應我,就算死了也給我留了很多錢。不, 不夠多,才十萬, 不夠多!」
這下我確信,她也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我扯起一個微笑,身體前傾透過玻璃看著她充血的雙眼問:
「那麼, 那個世界的母親,到底是怎麼死掉的呢?」
見我如此, 沈白嫣身體一顫, 馬上想明白了所有。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眼中透出恐懼:
「不怪我, 不怪我!她應該把錢給我花的,她應該的!不,是你,你應該給我錢的!」
我嘆口氣, 伸手用手指在玻璃上描摹她的面龐輪廓,在警察把她帶走前對她說:
「放心,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 再申請對你做精神鑑定, 不會讓你在監獄裡待太久。」
看到我手腕上價值上百萬的金表, 女兒徹底瘋狂了。
她拍著玻璃不停咒罵我,直到被警察拉出去。
10
半年後, 女兒住進了一個不錯的精神病院。
她是真的瘋了,有時候會隨便拉著一個人喊媽媽。
有時候給別人發衛生紙, 說是買給大家的筆記本。
有時候又會把衛生紙都撕碎, 說她不缺錢花, 根本不在乎。
我拿出一千萬給她存了信託基金,讓她一輩子住在精神病院裡吃喝不愁是綽綽有餘的。
而我的物流公司也不再滿足於在國內的業務,開始向國外拓展。
這幾年, 那位經理人在公司的股份已經僅次於我, 他也如前世一樣, 將公司完全當成自己的去經營。
雖然家裡剛夠溫飽,但不肯缺女兒一點吃用。
「可那」可能因為沒那麼辛苦,又堅持年年體檢,我這輩子身體一直很好, 算是意外之喜。
即使年過四十, 仍舊不乏追求者。
隻是我更願意把時間花在獨自旅行上, 也把更多錢捐助給國內真正貧困的家庭,建立更多公益學習中心。
我一直認為, 錢不是不能花, 而是要看花在哪裡。
可以救急, 也可以用於授人以漁。
但不應該僅僅為了自己的面子,更不應該慷他人之慨,哪怕那個提供資源的人是自己的親人。
那不僅是虛榮的罪惡, 更會滋生更多的不勞而獲。
可惜,這些道理,女兒這輩子都不會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