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化形失敗的獸人,莫瑾卻是最強狼王。
我自覺提出解除婚約,他卻氣得露出尖牙:
「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他很擅長哄人。
哪怕後來他帶回一個驍勇的狼族女戰士,要娶她當狼後,也是溫言軟語地哄我:
「糊糊你乖,她也會待你好的。
「她是狼後,你是吾妻。
「你不要鬧好不好?」
1
莫瑾帶回那個叫戰紅鳶的狼族女戰士時,我正在後院啃一個玩具球。
兩人並肩而來,身形一樣地高挑挺拔,眼中含著一抹肅殺之氣。
我忍不住自慚形穢:
「真神氣吶。
「名字都那麼好聽,不像我,連個大名都沒有,就叫糊糊。」
可惜隻有隔壁尚未化形的小狼崽能聽懂我的話。
莫瑾他們化形以後,隻能聽懂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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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紅鳶眼中含笑,半蹲下身子摸摸我毛茸茸的腦袋:
「糊糊你好呀。
「一會兒我們要去狩獵,你要不要去?」
我眼睛頓時亮了。
狩獵?莫瑾從不帶我去的!
想去!
這麼想著,狼族一向垂在身後的尾巴,都忍不住歡快地擺動起來。
莫瑾卻皺眉道:
「糊糊隻是一隻化形失敗的廢獸,如何能參與狩獵?
「到時還要分神保護她。」
「廢獸」兩個字深深地刺痛了我。
謝謝,雖然是事實,但也不要反復提醒了好吧!
不鳴山上的狼族分為三大族群,各有狼王統領。
莫瑾是公認最強的狼王,帶領的是黑狼族。
剩餘兩大族群則是我父王統領的雪狼族,和戰家統領的森林狼族。
幼崽出生後三年,即可化為人形,壽命也會達到百年以上。
若是化形失敗,就會如我一般。
不能說話,三歲智商,壽命隻十餘載。
永遠……隻是一條四爪著地的狼。
原本這樣的我是配不上莫瑾的。
隻因當年我出生時,族內長老佔卜,卦相稱我為貪狼星轉世。
將會結束狼族割地自治的局面,完成狼族一統。
父王高興壞了,當即宣布我就是下一屆狼王。
隻等我化形後,便手把手教我成為一個合格的狼王。
其餘兩族得到消息,也迫不及待上門示好,均有求娶之意。
莫瑾便是那時出現在我面前的。
彼時他剛剛化形不久,還不熟練,不是腦袋上支稜著耳朵,就是身後拖著一條狼尾。
所到之處,總有人逗他:
「小莫瑾,耳朵給姨姨揉揉好不好?」
莫瑾不願意,生悶氣,眼睛紅紅。
我小小年紀便是個顏控,看不了美少年垂淚這種世界名畫。
於是叼著母親給我做的狼崽玩偶去討好他。
莫瑾裝作滿不在乎:
「真醜,這根本不是狼崽子。
「明明就是哈士奇!」
我生氣了!再也不要理他了!
誰知第二天有虎族來襲,兵荒馬亂中,我的「崽崽」不知道掉在哪了。
父王受了傷,我不敢聲張給大家添麻煩,隻能一隻狼躲在窩裡哭。
哭到半夜,莫瑾一瘸一拐地從門縫裡擠進來,開口就是嫌棄:
「醜死了,哭得毛都打绺了。」
我恨不得啃他一口。
誰知下一刻,莫瑾突然抽出藏在身後的手,一個東西被捧到我眼前:
「喏,別再弄丟了哦。」
是崽崽呀!
崽崽有些髒了,腦袋處還有撕裂的痕跡,被人用針線細細地補上了。
我有些詫異地看莫瑾。
連我娘親都顧不上的事,他居然一隻狼冒著危險去找?
莫瑾被我看得有些尷尬,撓撓鼻子:
「我就是順便回去看看。
「這哈士奇就掉在那兒,腦袋還扯掉了,想看不見也很難呀!
「我第一次補這玩意兒,可能有點醜……」
他話音未落,我探身舔了舔他的臉。
粗糙的舌頭劃過他的面頰,莫瑾跟被火燒了似的,猛地往後一退:
「不要這樣舔別的狼!這是不好的行為!」
哦那不舔了。
莫瑾又急又氣,反悔道:
「舔我可以!」
後來莫瑾要回家去了。
他早已過了化形不穩的時期,各方面都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理所當然要回去接管黑狼族了。
我死死咬著他的衣角,說啥都不撒嘴。
父王見狀,無奈嘆氣,給我們定下婚約。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三歲時我會化形,先是接管雪狼族,然後是與莫瑾大婚。
可是……
人生不是曠野,人生是真他媽狂野。
就在三歲那年,所有人嚴陣以待時,我仍然四爪著地,沒心沒肺追著尾巴玩。
起初大家還能自我安慰「大器晚成」,說不定要等到深夜才化形呢?
直到午夜一過,父王破防了,拎起我左看右看:
「閨女啊,你倒是變吶!」
我一歪頭:「嗷?」
族中長老也傻眼了,捶胸頓足、指天畫地表示:卦相沒錯,就是這樣顯示的!
所有人都蒙了。
卦相中的貪狼星,怎麼可能是個化形失敗的廢獸呢?
最後父王一咬牙,認了!
大不了養我一輩子。
誰知第二天莫瑾便上門了,父王隻得實話實說。
我叼著當年作為訂婚信物的兩枚狼牙,放在他腳邊,心虛得不敢抬頭看他。
莫瑾長得真高呀,聽說已經是黑狼族最強大的戰士了呢。
我就……不嫁了吧。
就在我狗狗祟祟準備溜走時,一雙帶著薄繭的手將我抱起來。
莫瑾氣得幾乎維持不住人形,尖牙都露了出來:
「你要去哪兒?!
「人也好,獸也罷。
「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後來,莫瑾真的力排眾議娶了我。
他將我帶回黑狼族,拜了狼神成了親。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黑狼族的狼後,怎麼可以是一隻廢獸?
莫瑾一言不發,露出尖牙,咬死了所有反對的狼人。
「廢獸」兩個字被他下令成為禁語,誰提誰死。
可現在,他自己卻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了。
2
好吧,狩獵去不成了。
我有些失落地左爪爪踩右爪爪,皮毛都黯淡了。
誰知我卻聽見戰紅鳶不贊同地開口:
「化形失敗又如何?狼人祖上也是狼,你總不能拿她當貓養。」
我眼睛頓時亮了,看向她的目光閃啊閃。
平時說一不二的莫瑾也破天荒沒反駁她。
我小心翼翼地叼著崽崽湊近戰紅鳶,一雙眼睛期待地盯著她,爪子踩在崽崽身上。
戰紅鳶不解:「這是?」
莫瑾幫著解釋:
「她的意思是,你可以摸摸崽崽。
「那是她最喜歡的玩具,隻有她最最最喜歡的人才可以摸。」
對!摸了就是好朋友!快摸快摸!
戰紅鳶被我逗笑了,很給面子地輕輕揉了揉崽崽。
我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露出肚皮伸懶腰。
誰知下一刻,莫瑾突然開口:
「紅鳶,大婚以後,你就把她當妹妹看就好。」
戰紅鳶的手突然一頓,隨即格外敏銳問道:
「當妹妹看?
「那實際上她是什麼身份?
「我剛才就有點奇怪,為什麼一隻雪狼,會混在黑狼族?」
我也一頓。
妹妹?不是……伴侶嗎?
3
我不知道莫瑾和戰紅鳶怎麼解釋的。
隻知道莫瑾遠遠避開我,對著戰紅鳶耳語了幾句,對方便重新展露了笑顏。
我也想聽!
可沒人關心一隻廢獸是怎麼想的。
所有人都一臉喜氣洋洋,仿佛有什麼喜事即將到來。
直到傍晚時分,莫瑾才重新踏入我的院子。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但臉上卻有掩飾不住的歡喜。
他有一搭無一搭地撫摸著我的脊背,毫無徵兆地開口:
「我欲迎娶戰紅鳶為狼後,你意下如何?」
雖是問句,卻是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態度說出來的。
我一下就愣了:那我算什麼呢?妹妹嗎?
我一個勁兒地擺頭,發出「嗚嗚」的哀鳴:
莫瑾耐著性子哄我:
「糊糊你乖,她也會待你好的。
「她是狼後,你是吾妻。
「你不要鬧好不好?」
大滴大滴的眼淚掉在毛茸茸的爪子上。
我下意識伸舌頭去舔:
莫瑾說毛發湿了打绺會很醜,我不醜,你是不是就不會娶她了?
莫瑾自顧自說道:
「我們會盡快舉辦封後大典,在那之前,你先不要出來了。
「婚後我會慢慢告訴紅鳶你的身份。」
我突然抬起頭,用目光一寸寸細細地描摹著他,想要最後一次記住他:
「我可以把你讓給她,但我不能和她分享你。」
莫瑾卻誤以為我妥協了,他松了一口氣:
「糊糊最乖了,我也愛你。」
我:「……」
尼瑪啊,吃了不會說話的虧。
算了。
下一刻,我叼起崽崽,徑直向大門走去。
我要回家去。
父王和母後見到我,一定很開心。
父王會去狩獵最嫩的鹿肉,母後會嫌棄地替我洗淨崽崽。
然後,我會等待短暫的一生過去。
想到這裡,我又有些難過。
莫瑾,我的壽命那麼短,你為什麼不能等我死了再娶她呢?
誰知莫瑾看出我的意圖後,幾步上前拎起我的後脖子:
「糊糊,你要去哪兒?!」
我被迫四爪離地,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我發脾氣抓他,尖銳的爪子劃過莫瑾的手臂,留下帶血的抓痕。
莫瑾氣得脫口而出:
「糊糊!你能不能懂點事?
「你一個廢獸可以什麼都不管,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放!開!我!
我!要!回!家!
誰知下一刻,莫瑾突然有些殘忍地笑了:
「你沒有家了,雪狼族隻剩下你一隻狼了。」
4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
我的……家呢?
我呆愣愣地盯著莫瑾。
莫瑾嘆了口氣,告訴我雪狼族被虎族偷襲,圍困七天七夜,戰至最後一狼都沒有退縮。
父王失去了兩條手臂,仍拼死咬住虎王的後頸,撕下了一塊帶血的皮肉。
卻因體力耗盡,被七八隻虎族圍攻,活生生被咬斷了兩條腿,挖出了心髒。
母後的頭顱被斬下,挑在長矛之上,眼球被擠壓出眼眶,至死都在望著父王的方向。
剛出生還沒來得及化形的弟弟們,則是被剝下皮毛,做成了一張「狼旗」迎風獵獵。
那是虎族最得意的戰利品。
雪狼族死守不退,隻為了守住狼族的防線。
隻為了保護身後的黑狼族和森林狼族,也為了……保護我。
可莫瑾,你為什麼不帶領族人去支援呢?
莫瑾聲音嘶啞:
「隻有雪狼族被滅族,你才能真正在這裡站穩腳跟。」
按莫瑾所說,所有狼族都會感念雪狼族的恩情。
之前反對我的聲音,也會由此減弱。
我才能堂堂正正站在莫瑾身邊,做他的平妻。
而他和森林狼族的戰紅鳶聯姻,兩大族群聯手,未嘗沒有與虎族一戰之力。
也算為我報了家仇。
字字句句都是為我考慮。
可我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都是放屁!
莫瑾此舉,最後的贏家隻會是他!
從此以後,他便是狼族唯一的王!
隻要在我死前,莫瑾與我生下狼崽,雪狼的血脈便會再度延續。
唯一不一樣的,便是這血脈將會對他俯首帖耳。
我忍不住第一次對莫瑾呲出了尖牙。
下一秒,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扔進籠子裡:
「糊糊你生我氣沒關系,但不可以離開我。
「乖,等大婚後便放你出來。」
5
入夜時分,刮起了寒風。
我蜷縮在籠子裡,覺得有些冷,要是有個溫暖的懷抱就好了。
就像……父王和母後那樣抱著我。
崽崽落在籠子不遠處,我努力伸出爪子,爪尖卻始終差了一點點。
莫瑾是故意的,他臨走時還踢了崽崽一腳,好讓我徹底夠不到。
崽崽又變得髒兮兮了。
若是母後看到,一定會一邊罵罵咧咧「埋汰」,一邊幫我洗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