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此情況下,鳳陽縣主自然也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
便天天差遣下人來公主府求和,隻可惜,我娘親根本不想搭理她。
在公主府這裡吃了閉門羹,鳳陽縣主有氣沒地方撒,便將矛頭對準了在家中吃空餉的祝蕊和祝文才。
他們兩個一時間從風光無限的空頭侍郎和大小姐變得連下人都不如。
那些曾經簇擁在祝蕊身邊的酒肉朋友也不再與她交好,反而天天踏著我家的門檻來巴結我。
我看不上這些人,便稱病統統拒之門外。
但這些人不知道私底下琢磨出了什麼東西,開始天天偶遇我,然後像邀功一般通報自己是如何折磨祝蕊的。
我知道他們是想借此討我歡心,但我隻覺得惡心。
跟這些人通通說清楚之後,我本以為自己的耳根子終於清靜了,誰知卻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邀請。
「祝蕊?她找你幹嘛?」
秋江月看著我手中的拜帖,心中不解。
我一時之間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便轉頭去詢問我娘親。
她叫我不要理會這對父女,我見她神色不悅,便仔細詢問了一番。
這才知道,原來在我接到祝蕊拜帖的時候,祝文才父女已經輪番騷擾了我娘好幾次。
聽見這事,我氣不過,最終還是帶著秋江月偷偷赴約,與祝蕊約在了貴賓樓的雅間。
此番我本想打開天窗說亮話,卻不曾想來人竟然是鳳陽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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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還沒到,身上那股噎人的香氣便先將我燻了個頭暈目眩。
我揉了揉腦袋,示意秋江月出去一下,隨後便見到了鳳陽縣主的臉。
進屋之後,這人見到我先是行了個禮,就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見我遲遲不說話,鳳陽縣主無奈地笑了笑,隨後為我倒了杯茶。
「郡主請。」
「縣主不必兜圈子,有話直說就是。」
我的話直接,鳳陽縣主也不再糾結,直接掏出了一盒金葉子:
「郡主,這點心意請您笑納。」
看著面前這個滿臉精明算計的女子,我也逐漸明白了一切。
今天這飯局恐怕是她一早就設計好的,自己吃了公主府的閉門羹,便將目標鎖定在了祝文才和祝蕊身上,想借這一層與公主府搭上關系。
但是,恐怕她要失算了。
她見我不說話也沒有動作,耐心終於見了底。
隻見鳳陽縣主的狐狸眼微微一轉,計策便湧上了心頭。
「郡主心中有怨,我也理解。隻是咱們兩家既然有了這層關系,不如好好利用一下。不然,縣主府的面首曾是公主夫君的這種傳言若傳出去,對你,對公主,可都不是什麼好事。」
「縣主態度做得謙卑,嘴上倒是一點也不饒人。」
我聞言,將金葉子推了回去,鳳陽縣主明顯面色不悅,正欲發作,秋江月便回到了包間,
隨後她向我點了點頭,證明了我的猜測。
心中有了底氣的我抬頭看了看極力忍耐著怒火的鳳陽縣主,戲謔地開了口:
「縣主的生意我不想做,但我這裡有一樁生意,興許您會感興趣。」
8
我們會面結束之後沒多久,祝文才和祝蕊就被連人帶包丟進了大牢。
不過想來,這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當年祝文才打砸戲樓時,我就好奇怎麼會這麼巧,偏偏在此時鳳陽縣主就懷上了孩子。
後來與她見面,縣主身上那股惡心的香味又總是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我與秋江月說了我的疑惑,她也說那香味似乎來自某些草藥。
那日在酒樓相遇之後,我突然靈光一現,將自己推測的藥方給了她,讓她去藥鋪問上一問。
結果,還真是引起人假孕的藥物。
得到肯定的回復之後,我將事情的真相告知了鳳陽縣主,她一開始半信半疑,但回府邸確認之後很快就有了定論。
那副假孕的藥除了蒲公英、細辛這些常見藥材以外,還有一味五靈脂,長時間食用不僅會使人脾胃虛寒,還會讓人氣血兩虧。
知道這件事之後,鳳陽縣主先是登門對我表示了感謝,隨後又鄭重地與我娘親道了歉,當年的真相也終於浮出水面。
原來,當年鳳陽縣主南下去雲州遊玩,找了一批詩人畫家為自己題詩作畫,因為她出手闊綽,衣著華貴,很多人便動了不該動的歪心思。
這其中就包括我爹,祝文才。
當時,我爹憑借自己風韻猶存的外貌,借著酒勁勾引,說家中有悍婦,早就想和離,卻害怕自己性命與孩子的安危,不得已才屈居人下,懇求縣主救他出火海。
鳳陽縣主本就是個不愛動腦子的粗人,又貪財好色慣了,自然是不願多加思考便同意了他的請求。
如今事情水落石出,鳳陽縣主自知愧對於我娘親,親自帶了禮品登門道歉。
「宸華公主,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至於壞到橫刀奪愛。當年被小人蒙蔽做出如此錯事,我向您賠個不是。」
見我娘不說話,鳳陽縣主也不惱,將自己帶來的酒斟上三杯,隨後自顧自地一飲而盡。
「我知道您對我有怨,那對父女已經被我丟進大牢,休書我也已經寫下,今後如何處置他們全由您做主。事已至此,我也無顏在京中生活,今日就在此別過,望您日後平步青雲,一路無阻。」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了。
我娘沒有多說什麼,囑咐下人將縣主送來的禮物盡數收好,便轉身去院子裡靜坐。
我擔心她,便趕忙跟了過去。
院中,我娘看著已經快要落盡的一樹梨花,一邊撫琴一邊嘆氣。
見我來了,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神情,向我扯出來了一個微笑。
「娘親,你還好麼?」
「還好,我隻是沒有想到,你爹竟真的如此絕情。我曾自欺欺人地想,會不會是你爹受了鳳陽縣主的威脅,會不會是他們對我有哪裡不滿,會不會……如今想來,不過是鏡花水月,幻夢一場。」
「娘……」
「但娘親不後悔,小慈,有你,就是娘親此生最大的福氣。」
我看著我娘親鬢角的白發,鼻子忍不住有些酸澀。
見我紅了眼眶,我娘對著我輕輕招了招手,我快步過去撲在她懷中,一下子被梨花的香味包裹住。
「娘親,能成為您的女兒是我最大的福氣。」
「就算跟著娘親賣豆腐也是?」
「嗯,就算跟著娘親賣草鞋也是。」
「那賣炊餅也是?」
「賣草席子也是!」
歡聲笑語很快將之前的陰霾一掃而光,樹上的梨花也被盡數吹落,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卻有兩顆果子相互依偎著長了出來。
9
我跟娘親還是去天牢中見了見祝文才父女。
他們兩個被關在不同的牢房,卻有著相同的精神面貌。
祝蕊見到我們前來,立馬連滾帶爬地往前跑。
「娘親!姐姐!你們來救我了對不對!」
但她似乎沒有讀懂我們兩人眼中的疏離與鄙夷,隻是自顧自滔滔不絕地談著自己的不容易,說到動情之處還不忘擠出幾滴眼淚,然後追憶著幼年的美好回憶。
「祝蕊,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母女緣分早已被你親手斬斷了。」
聽見這話,她的臉色終於變了幾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無法從牢獄之災中逃離,祝蕊的眼神從期待變得驚恐,又從驚恐變得憤怒。
最後,她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是你!祝慈,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就是故意的,從小你就嫉妒我,如今更是自己當上了郡主!我才是!我才是福康郡主!你還給我!」
我看著她這副瘋癲的模樣,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置信。
「祝慈,若我早就知道娘親的身份,肯定會在你和爹提出和離的那一天就把你們丟進雲州河去喂魚。
「你別忘了,主動離開的是你,主動放棄血緣的也是你;先前在貴賓樓我就說過娘親的身份不一般,不信的也是你;在粥棚不聽人言撒潑打滾的還是你。
「祝蕊,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我話音落,她的眼中閃爍了幾絲晦暗不明的光,隨後又開始喃喃自語說讓別人把她的郡主之位還給她。
我跟娘親對視了一眼,相顧無言,隨後搖了搖頭,從牢房中走了出來。
謀害皇親國戚的罪名很重,祝文才和祝蕊在京中囂張之時樹敵也不少,一時之間是牆倒眾人推。
最後大理寺將他們判了個刺配流放,丟去了滄州那個不毛之地。
娘親沒有為她們說好話,但也沒有落井下石,隻是靜靜地聽著他們的結果, 隨後嘆了口氣,啃著新長出的梨子回了房間。
聽說他們到了滄州, 被丟進了奴隸市場,從此天各一方。
祝文才憑借自己不錯的面容給一家土財主做了男妾,沒兩年就染上了病,被人丟出去自生自滅。
祝蕊運氣好一點,遇到了個不錯的主家。
但她神智似乎受了損傷, 動不動就說自己是福康郡主,次數多了, 主家覺得她出言不遜, 還怕惹麻煩,便又將她轉賣了出去。
自那以後, 我也沒有了她的消息。
10
恢復宸華公主的身份之後,我娘不再像年輕時那般任性高傲。
而是更加注重體察民情,時常還會幫皇帝外公排憂解難。
外公天天誇贊娘親的聰慧與仁愛, 京城的百姓也因本朝有這麼一位仁心慈悲的公主而感恩戴德。
後來,京中科舉出了徇私舞弊的案子, 原本寒窗苦讀的狀元郎被人冒名頂替, 還遭到了追殺。
娘親去上香時發現了這奄奄一息的男子,心中不忍,便將他救了起來。
在聽完他的故事之後,娘親既憤怒又心疼, 二話不說就去找外公告了一狀。
在她的全力推動之下,科舉被從頭徹查, 那些收受賄賂之人也被連根拔起。
狀元郎不僅恢復了名譽,還成功當上了四品的中書郎。
如今這麼一巴掌,著實是給祝蕊打懵了。
「娘看」我娘也因為科舉舞弊一案, 成為歷朝歷代第一位有了官職的公主。
她與狀元郎大婚的那一日, 我見到了瘋瘋癲癲的祝蕊。
這人應該是受了不少的苦,若不是她臉上的刺印, 我幾乎是沒認出她來。
見她手中拿著菜刀, 我怕她鬧事, 便讓秋江月將她帶去了一旁。
誰知她竟看準了皇帝出現的時機,一個箭步踏過去,嚷嚷著自己是當朝郡主,皇帝的外孫女。
皇上一見這架勢,當年我娘親遇人不淑的記憶再次湧入腦海。
「慈和,這就是當年對你和你娘出言不遜的那個不孝子?」
我有些尷尬, 但也隻能尷尬地點點頭。
六十多歲的老人家氣得吹胡子瞪眼,隨即便叫著左右,把她架了下去。
未來的祝蕊,不會有性命之憂。
可她將永遠失去自由, 也得不到她想要的榮華富貴。
隨後皇上又囑託我千萬別說出去, 給娘親找不痛快。
我點點頭說是,隨後便攙著外公進了喜堂。
看著滿屋的珠寶裝飾和滿心歡喜的娘親,回想起這幾年的經歷, 隻覺得眼眶發酸。
娘親,願你我未來,事事如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