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撿回了妹妹玩膩的棄犬。
我與他相伴三年,
可是當地下獸場暴亂,
他卻把我推進暴動的獸人堆裡,
抱著隻是崴傷腳的妹妹走了。
直到三天後,發現我仍未歸家。
孟舟這才慌了神地來找我。
卻發現地下獸場最惡名昭彰的鬥獸正親昵地趴在我腳邊撒嬌。
「芝芝,不聽話的狗有什麼好惦記的。」
他蹭著我的腿,語氣有些委屈。
「認了主的狼可比他忠心得多。」
?
1
初見孟舟的那天,他正跪在地上吃剩飯。
就像真正的狗那樣。
「……你不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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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獸,他是獸人。」
羅舒妤聽了我的話,嗤笑一聲:
「姐姐,我也很辛苦呀,我身邊這麼多人呢,怎麼顧得上他。」
羅舒妤自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沒有旁的愛好,唯愛買下一些獸人在身邊玩樂。
她買下孟舟,本也不是多喜愛他,不過是因為孟舟未經教化,耳朵尾巴都不太會收起。
她覺得新奇,便把他留在身邊玩玩。
最開始羅舒妤還時常帶著他出去,可過了不過月餘時間,她就膩味了。
她一邊摸著新來的狐狸獸人的腦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舟,輕飄飄地說:
「真沒勁。」
孟舟面色一白。
「孟舟,你走吧。」
在這個世界,被主人拋棄了的獸人便隻能由獸人販子賣到地下獸場。
做鬥獸斂財的工具,或是任人玩弄,下場悽涼。
外邊還下著雨,孟舟顯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就遭到了厭棄。
水珠順著他黑色的發絲滾落,獸人販子扯著他的耳朵讓他上車。
「主人、主人!都是我的錯,求求您,別不要我!」
他的頭磕在地上滲出血漬,可不管他怎麼祈求,羅舒妤都不可能管他,獸人販子更不會搭理。
他直接催動了孟舟脖子上用來束縛獸人不敢反抗的頸圈,不堪其痛,一下就跪倒在汙水之中。
可他還是不願隨著獸人販子離開,
就在獸人販子讓人過來直接將他雙腳折斷帶走的時候。
我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將傘傾斜在孟舟的發頂。
「…他多少錢,我要了。」
?
2
我讓孟舟脫了衣服,
準備幫他處理一下後背的傷口。
一回頭的功夫,發現他竟然渾身不著一物,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床上。
看似冷靜,唯有不斷顫抖的獸耳彰顯他內心的不安。
「你…這是做什麼?」
孟舟抬頭,眼睛湿漉漉的,倒真像隻垂尾乞憐的可憐小狗。
「主、主人,不是這個意思嗎?」
我有些頭疼:「你不用這樣,褲子穿上,背過身去吧。」
孟舟紅著眼默默地轉過身去。
看到他後背密密麻麻的傷痕,心頭一顫。
有羅舒妤在他身上留下的鞭傷,還有獸人販子的棍仗淤青,
還有些時間再久遠些的,數不清的傷口,已經結過痂變成黯淡的再洗不掉的晦色。
我對處理傷口已經算得心應手了,拿了藥膏輕輕撫上他的傷口。
孟舟一直在發抖,我以為是傷口疼的。
直到我讓他轉身,才發現他在哭。
眼睫上掛著的全是淚水,他有些哽咽地開口:
「我知道我很……髒,可是我什麼都會做的,不會的我也會學!」
他跪在我腳邊,連聲說著:
「請別丟下我,主人,求您別丟下我。」
我把他扶起來,說道:「你不用叫我主人。」
他似乎又要流淚,我直接拿起剛才從獸人販子那接過的戒指。
這枚戒指連接著他脖子上用來束縛他的頸圈,我將戒指對準他頸圈上的缺口,輕輕一旋,禁錮著他自由的頸圈驀然落地。
孟舟愣愣地看著我。
「我不習慣身邊有人,等你傷好了,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我想起了一些舊事,有些惆悵地說道:
「躲得遠遠的,下次別再被人類抓到了。」
孟舟沒有選擇離開。
他說自己無處可去,願意跟在我身邊。
我讓他不用叫我主人,他便喊我大小姐。
雖然羅家確實隻有我和羅舒妤兩個女孩。
但整個羅家,也隻有他一個人喊我大小姐了。
我不像羅舒妤,從小就長在蜜罐裡,我是羅家的私生女,成年了才被認回羅家。
父親對我沒什麼感情,母親心裡隻有她的親生女兒。
羅舒妤一向不喜歡我,
種種原因,連帶著家裡的下人也瞧不起我。
孟舟留在我身邊,倒是讓我身邊多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我和孟舟一起從夏天來到了春天,
三個季節的更迭讓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親近很多。
我教會他識字,給他治傷,看他背後的傷疤逐漸愈合。
過去他總會在噩夢中一次次驚醒,生怕被再次拋棄,
我摸摸他的腦袋,他就會安定下來。
孟舟也對我很好,再有下人對我出言不遜,
他總會為我出頭。
冬天夜寒,可他的身上總是暖和。
他會害羞地笑著,然後把我冰涼的腳放到他的肚皮上。
說著這樣就不冷了。
我看著他,好像煥發了生機,逐漸活出一個人樣。
?
3
「姐姐,你把我的哪隻小狗偷走了?」
羅舒妤擋在我面前,臉上是笑著,可她的動作可不算友好。
我揉了揉撞到牆上的肩膀,
「你把他賣了,我又把他買回來,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了,私生女和棄犬,倒是般配,隻是……」
羅舒妤輕蔑地看著我,
「姐姐這麼護著他,小心識人不淑,被反咬一口哦。」
我沒有回話,就看她擺弄著自己新做的美甲,
尖銳的指尖抵到我的臉側,
「姐姐,你信不信,隻要我一聲令下,那隻狗就會巴巴地跑到我面前,求我垂愛。」
我心裡自然不信。
我不信孟舟會背叛。
直到那天,地下獸場暴亂,他卻狠狠地打了我的臉。
「灰色皮毛,湛藍眼睛,胸前有道十字傷疤?」我緊緊地盯著面前的人,
「你確定沒有看錯?」
獸人販子左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開口道:
「羅小姐,我們這行是講究信譽的,怎麼可能騙你嘛!」
「地下獸場新抓來的鬥獸就是那個樣子,我無意間想起您之前嘴上的念叨,特意過來知會你吶!」
左傑將手放在側邊,悄聲說道,
「這新來這位獸人可兇悍了,把獸場的獸人全傷了個遍,嚯,要不是他頸間還帶著禁錮的項圈,那獸場可斷斷不敢收了他。」
我喃喃道:「他怎麼還會帶著項圈……」
左傑沒聽清我的話,挑著眉和我介紹:
「羅小姐,明晚地下獸場的重頭戲就是這位獸人以一挑百,直到他倒下為之,您若有興趣,不妨來看看啊!」
我本來是打算獨自前去的,
可被孟舟知道後,卻死活要跟著我。
「大小姐,您為什麼非要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孟舟顯得十分不安,他一激動,原本藏好的耳朵尾巴便全漏出來了。
「孟舟,我有個熟人可能在那,我得去見見他。」
他的耳尖一抖,有些可憐地說道:
「大小姐,您……是不是想要新的獸人了。」
孟舟垂著眼看我,似乎很期待我給出否定的答案。
可偏偏我還沒看到地下獸場那人,就沒法篤定地說不是。
在他看來,我的態度就是默認。
孟舟委屈地說:「我知道了……」
我安撫他,告訴他就算有了新的獸人,他在我心中也是最重要的。
「那個人對我有恩,如果地下獸場的真是他,就算救了他,我也會讓他離開,不會留他在身邊的。」
孟舟蹲下身,將頭靠在我的膝蓋上。
「大小姐,那我能跟著你去嗎……我不幹涉你,我隻是想保護你。」
我摸著他毛茸茸的耳朵,欣然應允。
「當然可以。」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我的人,
在出事的瞬間會第一個棄我而去。
?
4
羅舒妤會來地下獸場,我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她本來就對獸人很感興趣。
她身邊帶著一個金色頭發的男人,
大概是她最近新喜歡上的那名獅子獸人。
羅舒妤瞥見我們,就像看到什麼有趣的物件,
扭著腰就過來了。
「姐姐,你也會來這種地方,真叫我驚訝。」
我扯起嘴角笑著應付了一下,
就見她把目光投射到身旁的孟舟身上。
羅舒妤一向招搖,就連著裝妝容都帶著豔麗的色彩。
她走過來站到孟舟面前,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唇瓣,
孟舟有些慌亂,連退幾步避開。
「孟舟,見了我,怎麼這麼生疏?」
羅舒妤輕輕笑起來,
「哎呀,你的尾巴呢,學會藏起來了?」
她的聲音好像戀人呢喃:「你的尾巴最可愛了,我還記得之前在床上,每次摩挲你的尾巴根,你渾身就抖得厲害……還不快拿出來,再讓我摸摸。」
孟舟將頭垂得低低的,半點不敢抬頭看她。
我將他護到我身後。
羅舒妤的視線在和我和孟舟之間流轉,
看著畏縮著躲在我身後的孟舟,轉身對著她身旁的獅子獸人說道:
「你瞧瞧,就是這個樣子才討了姐姐喜歡,你也多學學。」
她的語氣有些埋怨,說起這些話完全不考慮身邊還有別人,
「小德,雖然主動些也是有趣,但你總是太強勢,我就不喜歡了。」
獅子獸人低低應了聲是。
羅舒妤倚靠在獅子獸人的懷中,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姐姐,我太久沒有遇到純情的了,看到孟舟還有些懷念,要不你把他借我一段時間,我把小德給你。」
她壓低了聲音,「小德可是很猛的哦。」
孟舟一下捏緊了我的衣袖。
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撫他,
「不用了,我有孟舟一個就夠了,還有……」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獸人又不是什麼物件,你想讓這位……小德跟著我,也該問問他的意見。」
羅舒妤白了我一眼,罵我死聖母。
我們不歡而散,臨走前獅子獸人回頭,
朝我頷首以示告別。
從羅舒妤走後,孟舟就一直悶悶不樂。
我問他怎麼了,他埋著腦袋,就是不說話。
臺下的鬥獸演出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