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人你好可怕 4015 2025-03-18 16:42:59

什麼江湖大俠,分明就是刑部的同僚。


郭靖手下的細作。


老趙瞳孔一震,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胡子亂蓬蓬的方臉,滿臉的不可置信:


「神探啊!你怎麼認出我的?」


因為我是仵作啊。


人的三庭五眼、皮膚骨相、身形體態,乃至說話語氣,一處處蛛絲馬跡都是線索,除非全部改頭換面,不然哪怕露出一點點破綻,都有可能被認出。


「郭靖呢?」


什麼尚書大人,從頭到尾都是郭靖的意思。


11


我又回了牢房。


每個府衙的牢房裡,都還會有一個密室或者牢房,用來關押重犯,金陵府也不例外。


幾天前,還得意洋洋、春風滿面的李若,正被大字形釘在牆上。真的是釘,六根長釘依次穿過肩骨、手骨、腳骨,死死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站在她面前的,是光風霽月的郭靖,仍然面容俊俏,甚至微微勾起的一抹笑還有點溫文儒雅的味道,但眼神冷如寒冰,看著眼前人,仿佛在看死物。


而在他身後,排列著金陵府各式各樣的刑具。


李若早被嚇得魂飛魄散,冷汗夾著鮮血,流了一地,滿臉絕望。


一邊的書案上,寫滿了條狀,看來他審出不少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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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郭靖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依舊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身上,每次抽打都伴隨一聲慘叫,鬼哭狼嚎。


我打了個冷戰。


我之前都跟李若說了,他審問犯人是很可怕的,她不信,現在信了吧?


「假死三年,你為什麼還要回來?你不回來,她就不會走。」


「那老太婆也是,你也是,都在逼我休她,你們哪一點比得過她?」


我訝異地挑了挑眉,我在他心裡有這麼好嗎?


郭靖嘆了口氣,平時沉默寡言的,現在絮絮叨叨,話裡都是委屈和訴苦。


專心得一點都沒有察覺在門口偷聽的我和老趙。


老趙紅著一張臉,尷尬得摳磚縫,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你居然還想殺她。」


「她嚇壞了。」


又一鞭子下去,李若慘叫,驚恐大喊:「你是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放了我!放了我!王爺不會放過你的!」


她叫得越慘,郭靖就笑得越猖狂。


她說得沒錯,其實郭靖一直都是個瘋子。


12


他是出生在權貴之家,但卻是最不得寵的庶子。


大戶人家裡都有許多腌臜事。


尚書大人跟我說過,他小時候被嫡兄丟到狼窩裡面過,小小的孩子,拼命咬死了狼才活了下來。


被嫡姐殘忍地推到水裡,要看他活生生淹死,他把嫡姐拉到水裡,才有人順便救他。


那年雪山,他一個金枝玉葉的公子哥,怎會大雪天的跑到荒山上?那都是家裡人陷害。


他的一生,都是暴虐和血腥,但他仍然長得一派皎如明月的君子之姿,那都是裝的,在我面前也裝得很好。


尚書大人說他過得苦,讓我多擔待些。


我見過他悄悄踩死巷子裡的野貓,掐死樹上的鳥,折磨死一個又一個死囚。他喜歡洗手做湯羹,因為享受殺魚殺雞砍成塊的過程。


我雖然怕,但也理解他為什麼會這麼瘋。


他殺人,我剖屍。


尚書大人說我們配一臉。


忽然,鞭子的鮮血滴到袖子上,他低頭愣神地盯了一會,緩緩吸了一口氣,啞聲道:


「這是娘子給我補的。」


語氣還有點委屈:「被你弄髒了。」


郭靖從來不叫我娘子。


聞言,李若瑟瑟發抖。


我忽然覺得,他拷問犯人的樣子也不是那麼恐怖。


我吸了一口氣,輕聲喊道:「大人。」


郭靖的身軀猛然一震,緩緩回過頭來,瞳仁猛地一縮,冷面煞神竟然變得手足無措:「你、你怎麼來了?」


他惱羞成怒,咬牙切齒:「老趙!」


老趙怕死,先溜了。


他本能地將雙手背到身後,這個動作巧妙地讓鞭子也藏了起來。接著,他又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擋住身後血肉模糊的人。


一連貫動作自然又熟悉。


我眨眨眼。


原來他一直都是這樣,怕被我看見,怕我害怕麼?


我心頭不由得乍暖乍酸,他明明喜歡我的,為什麼要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瘋子的腦回路,我有點搞不懂。


「商羽……」


我隻道:「你審,我在外面等你。」


「如果死了,我埋。」


13


郭靖很快就忙完,甚至抽空洗了個澡,身上血腥味全無,隻有淡淡的皂香。


「死了嗎?」


郭靖身長玉立,現在我面前,五官冷峻,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樣,表情有些討好。


「死透了。」


李若受不住刑罰,咬舌自盡了,但該問的還是問了出來。


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露出破綻的。


她第一個破綻來自她頭傷,她說幾年前受傷失憶,但她傷疤是不超過一年的新傷。


第二,她燒卷宗,嫉妒也好,嫁禍也罷,方法都太多了,她偏要燒郭靖帶出來的卷宗。


再就是在京城解救她出來時,那個拐賣婦女的團伙裡,姑娘們個個都灰頭土臉。隻有她看似狼狽,但十指纖細白皙,手上無繭,分明是養尊處優過來的。


在我家住的時候,她借口幫我整理家務,幾次出入書房。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她想查些什麼,或者想毀滅什麼。


這些都跟上官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她剛才提到「王爺」。


郭靖將她交代的條陳展開來,拼湊成一個讓人驚心動魄的信息。


金陵封地的譽王有一個私礦。


是鐵礦。


礦產都是朝廷直接管控,譽王身為藩王私開鐵礦冶金鑄器,就是造反的大事。


上官隋在深山採藥,無意中誤闖鐵礦,李若故意接近就是為了殺人滅口。


「月前我驗過一具屍首,肺部全黑,七竅皆有鐵灰,像是礦工,但京城並無鐵礦。是從別的地方逃出來的。」


「可惜中途死於非命。」


他們覺得鐵礦位置被泄露了,不惜一切代價要湮滅任何蛛絲馬跡,想起幾年前已死的上官隋。


上官隋生前離群索居,除了採藥就是去信局送信。他們是覺得他把什麼線索通過信局傳遞出去了。


所以李若這時又出現了,包括燒卷宗,燒信局,殺我,都是為了湮滅所有證據。


隻有找到鐵礦位置就能坐實譽王謀反一事。


但我肯定的是,上官隋給我的信裡面,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


可能有什麼暗語,藏頭詩之類的?


我把信全部給了明察秋毫的郭靖,讓他分辨。


他眉頭緊鎖,一封信一封信地看過去,表情愈發凝重,連我也跟著緊張起來。


「是不是有線索?」


郭靖冷笑一聲,嚴肅道:「妹子?哥哥?你們感情還真好。」


「連端午吃的粽子是鹹的還是甜的也討論一番。」


他怒氣衝衝:「粽子就該吃鹹的!」


「有什麼好討論的?」


「無聊!」


他又發癲。


那就是沒有線索了。


最後,我把一支銅簪子拿出來。


這是上官隋最後寄給我的東西,他說身無長物,好不容易攢了一點錢,先買了下來,留作以後我的嫁妝。


郭靖臉色青了黑,黑了青,一個個字仿佛從牙齒縫裡蹦出來似的:


「你不是說,這是你自己買的嗎?」


「又是他送的?」


我汗流浃背。


平日裡,我的衣著打扮、發釵耳環,他都要一一盤問來路,審犯人似的,反正就是不許我穿戴別人送的東西。


他一看見就要黑臉,然後板著臉去買一堆回來。


我怕這個瘋子,一直不明白他這些莫名其妙的舉動,瑟瑟發抖地接受他的擺布。


但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他這是在……吃醋嗎?


要等這個瘋子明白自己的心意,我恐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這個時候,我得主動。


我豁出去,臉紅得像猴屁股。


「以後都不戴,隻戴你送的不行嗎?」


「大人,那封和離書,你當沒見過,好不好?」


聞言,郭靖瞳仁閃了閃,驚喜交加,卻故作鎮定,依然板著一張冷漠的臉,高傲道:「叫聲夫君,我就答應你。」


「夫君……啊!你做什麼!」


郭靖堵住了我的嘴。


14


郭靖一掂就知道簪體是空的。


裡面藏著一張細小地圖,標記的地方就是鐵礦位置。


他悄悄將此消息擬好密信,傳回京城,我們留在金陵等收網。


李若失蹤,李夫人心急如焚,派人找了全金陵都徒勞無功,而郭靖一直裝作忙碌查案,隻調了幾個衙役應付。


李夫人最後忍無可忍,帶人來郭靖下榻的客棧。


見到我從他房裡出來,她先是愣了愣,然後龇牙咧嘴地將我一頓罵:


「你個狐狸精,又勾引郭靖,他可是我女婿!」


「若兒不在,你就乘虛而入,不要臉的賤東西!」


手掌高高揚起,正要狠狠落下,卻被郭靖一手抓住:


「李夫人,毆打朝廷命官的家眷,是要入刑的。」


李夫人滿腔憤憤,橫眉豎目地大聲指責:「郭靖!若兒不見了,那天她跟你一起出門的,她到底去了哪,你身為她未婚夫婿,怎麼還不去找!」


「你還有心思跟這個賤人花前月下!」


李夫人猙獰著臉,指著下人要將我趕走。


郭靖笑了笑,笑得溫文儒雅,這幾天,他經常笑。他笑道:「李若就在這裡,我房裡。」


「李夫人推開門就見到了。」


李夫人一邊呼著眾人進門,一邊笑眯眯地嘀咕他們男未婚女未嫁。然而,就在推開房門的一刻,一陣陣尖叫聲此起彼伏。


李若是在裡面,但隻是一部分。


郭靖從後面抱著我,在我耳邊表揚:「娘子好手藝,刀法幹淨利落,不像我,每次都跟狗啃似的。」


瘋子的愛好與眾不同。


客房裡,李夫人看到李若的頭顱,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刑部很快就破了案,將李家和譽王府上下幾百人全部下獄。


譽王是主謀,李家是從犯,幫譽王隱瞞和走動,若譽王謀反成功, 他們就可以爭個從龍之功。李若跟譽王有一腿, 不想嫁給郭靖, 於是有了三年前裝死逃婚的戲碼。


回京城後,我們搬回了那二進小院。


進屋的時候,侯府主母就來了,說他立了大功,讓他帶上我搬回去住, 笑嘻嘻的。


隻因從前備受欺負的庶子,現在是炙手可熱的朝廷新貴。


「你母親我啊, 都依你的話, 該修繕的修繕了,三房的住院都給你留著。」


「皇上馬上要升你的官,還住在這小房子有失身份。」


她看我一眼, 施舍道:「這丫頭你喜歡, 就留作妾吧。」


郭靖聞言, 獰笑一聲, 無恥道:「我隻是提醒你修下房子,可沒說回去。」


「商羽是我妻子,不是妾室。」


「以後這裡就是我家,不勞費心。」


郭靖毫不客氣地將人趕出門。


我不善言辭, 像婆母這種尖酸刻薄,狗眼看人低的, 我大概隻有受氣的份,郭靖這麼做, 也是為了我。


他從不說喜歡,但處處都為我著想,我怎麼沒早點看出來呢。


但有一點我真沒看出來。


他特別愛吃醋。


月前,郭靖辦了件大案,解救了十幾個被拐的姑娘,都各自返了家,隻有若兒姑娘,因為頭傷失憶,隻記得自己小名,無處可去,郭靖就將她帶回了家暫住。


「(藏」「外甥多像舅,有什麼奇怪?」


「外甥?舅?」


郭靖有點發懵。


神探也有腦子不好使的時候。


我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他是以為上官隋是我舊情人?


「郭大人,他是我哥哥,後來養父買了我才改的姓。」


他什麼都不問,悶聲釀了幾年醋, 自產自銷。


我笑著往他腰間輕輕一挑, 荷包落手,從裡面掏出個東西,是一個陳舊的平安符。多年前掉雪窟窿那天, 我回家後發現腰間的平安符不見了。


未曾想, 多年後在他日夜佩戴的荷包裡發現,藏得密密實實的。


郭靖猛然驚醒, 惱羞成怒, 要來搶, 我先一步拆開來。


「你拽走我東西,我都沒說你。」


「藏了那麼多年,都沒仔細看, 上官羽,我名字。」


「原來也有郭大人破不了的案。」


郭靖臉紅了。


藏著我的東西那麼多年,活閻羅原是個純情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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