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兒看著協議上我列出的財產清單,露出滿意的笑容:
「算你謹慎唄。」
也行。
05
新房子是我去年就準備好的。
雖說我嘴上一直沒提離婚。
但是行動上,搜集證據,把財產轉移到女兒名下,準備新的落腳地,一步一步,做的都是離開賀逞的準備。
賀朝歲的新衣帽間裡掛滿了我重新給她定制的漢服,從魏晉到唐宋和明制,應有盡有。
她樂得甩開鞋子光著腳就衝了進去,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蹦蹦跳跳:
「這是天堂吧媽媽?這也太幸福了吧?」
我倚在門框上,看著她開心的樣子,眼眶發酸。
這是她本該有的生活,卻因為那個李朵,平白讓女兒多受了那麼多氣。
真想把賀逞拉出去再打一頓。
女兒從鏡子裡看見我低頭揉眼睛,走過來一把抱住我:
「沒事的媽媽,他對你不好,那我們就不要他。」
她笑容明媚,比我和賀逞加起來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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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些犯愁:
「可是以後如果你遇到喜歡的人,他家裡對你是單親家庭有意見的話該怎麼辦呢?」
「我的女兒樣樣都優秀,如果被家庭背景拖累了終身幸福,那不是太可惜了嗎?」
女兒屈膝半蹲,把頭放在我肩膀上:
「那又怎麼了?如果我嫁的人出軌了,媽媽你會怎麼做呢?」
我眼中閃過這幾年賀逞嫌棄的眼神,想到從派出所裡打出來的那一長串衣衫不整的男人,還有後來因為處理這些髒事導致我在公司連露面都遭人白眼……
如果我的女兒面對這些……
我一拍大腿:
「那我肯定要剁了那雜碎!」
我的腿一點都沒疼。
旁邊的女兒倒是嗷一聲,摔了個屁股蹲。
「媽媽,激動歸激動,拍大腿的時候,能不能輕點?」
太激動,手歪了,一巴掌拍女兒大腿上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笑眯眯地看著我:
「但是媽媽,我看爸爸欺負你的時候,心情也是和你一樣的。」
「再說,我不覺得單親家庭差在哪。我單親是因為我媽媽是個獨立清醒的人,這是值得我驕傲的事呀。」
「如果因為這點事就低看我,那隻能說明他本來也沒多喜歡我。這樣的人,我在意他幹嘛呢?」
說完,她挽著我的手臂向外走去:
「行啦媽媽,別想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了,我用零花錢請你吃海鮮好不好?」
「下個月我就滿 18 周歲了,我要去把姓改了,以後,我就叫趙朝歲,我以後就是媽媽一個人的小寶貝。」
06
新開的餐廳環境好、味道好,關鍵還是我女兒請客。
如果不是遇到了那兩個惡心東西。
這頓晚餐就是完美的。
我們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女兒撞了撞我的肩膀:
「看,沒臉見人夫婦!」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賀逞滿臉胡茬,身上套了件不太合身的襯衫,後面跟著縮頭縮腦的李朵。
兩個人還都帶著墨鏡。
偷感很重。
看到我們倆,賀逞扯著身後的李朵,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
「趙晗一,我可以和你離婚,但是我必須向你證明我的清白。」
我嗤笑一聲:
「清白?你可別侮辱這倆字了。」
女兒挑了挑眉:
「怎麼?要剖心為證啊?別了吧,挺髒的。」
李朵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說:
「我家裡要把我賣了換彩禮,我也是沒辦法,才求著賀總幫我演出戲。我們倆實際上沒發生過什麼的。」
換湯不換藥的賣慘廢話。
真浪費時間。
賀逞倒是揚著下巴,像洗刷了陳年冤屈一樣:
「你聽見沒?別總是用你骯髒的思想揣測別人,我隻是幫她個忙而已,你倒好,居然教女兒拿別人的名聲做威脅。真是心性惡毒。」
女兒從收銀臺上拿了顆薄荷糖塞進我嘴裡,冷笑了一聲:
「這位李阿姨,看起來比我媽也小不了幾歲,原來還沒成年呢呀?」
這話明顯超出賀逞的理解範圍了。
「你別學你媽陰陽怪氣的,有話直說。」
女兒翻了個白眼:
「幸好你這智商沒遺傳給我。」
她沒給對面臉色發青的親爹留一丁點面子:
「一個沒有學歷的姑娘,要賣不趁年輕,非要等三十多了才想起來換彩禮?」
「再說,你跟她走得近,是她們全家都知道的事情,就算她家人貪,可不是蠢。一頓飽和頓頓飽這麼點事,人家想不明白?」
「還有,她遇見你的時候年近三十,還在靠家人養。這種家庭會為了錢把孩子嫁給老頭子?」
「倒是你,賀先生,這點小伎倆都能把你糊弄得團團轉,難怪公司這兩年都在走下坡路。」
這話算是戳了賀逞的肺管子。
自從我因為沾了他親戚的髒事不太方便露面,公司就一天不如一天。
賀逞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臉色一會青一會白的。
接著整個人轉向李朵:
「你騙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以前是不是都在騙我?」
兩個戴著大墨鏡的人就這麼對視著。
這場面尷尬得讓人腳趾扣地,我趕緊拉著女兒逃離現場。
還沒走幾步,賀逞就追了上來,一把薅住我的衣角:
「不對,你們倆說的不對。」
女兒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有話好好說,別拉拉扯扯的。」
賀逞縮回手,梗著脖子硬犟:
「就算我被她騙了,我也隻是和她辦了場儀式。你不能汙蔑我出軌!」
「我也是有原則的,我可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直氣壯:
「我沒在外面養女人,就算是李朵,我對她好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們不該因為她的事否定我。」
一番無賴理論把女兒氣得深吸幾口氣。
我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手。
然後抬手一巴掌抽在賀逞臉上:
「我也沒在外面養男人,我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隻是多了個打人的愛好而已,你覺得你能接受嗎?」
「賀逞,你是不是沒照鏡子也拿別人當瞎子?你後背上那道抓痕,總不是我抓的吧?」
裝了半天鹌鹑的李朵從旁邊冒了出來:
「那個,他身上的傷是被貓抓的……」
賀逞連忙點頭:
「是啊,那貓爪子厲害得很,撲上來就抓我……」
「我知道是貓,你蠢,我可不蠢。那種又粗又深的痕跡根本不是人的指甲能造成的傷口。」
他皺著老臉還委屈起來:
「那你還拿這個說我?」
「我怎麼不能說?那是新鮮的抓痕,你換下來的襯衫上沒有血跡,說明不是隔著衣服抓的,傷口也被處理過才穿上衣服。」
賀逞還是滿臉疑惑:
「所以這也怪不著我啊?」
女兒憋不住了:
「我媽貓毛過敏,你討厭所有帶毛的動物,其他人根本不會讓你跟貓待在一起。所以,抓傷你的那隻貓,是李朵家的吧?」
賀逞點點頭:
「是啊。那貓討人嫌得很……」
他真是永遠也找不到重點。
女兒攥緊了拳頭:
「賀先生,你都光著膀子出現在她家裡了,幹不幹淨還有意義嗎?」
看著賀逞還是滿臉不服氣的樣子,我嘆了口氣:
「一隻在糞坑裡轉過一圈的梨,不管它沾沒沾到屎,我都不打算再吃了。有問題嗎?」
他居然還真的搖了搖頭:
「沒問題啊。」
我笑了笑:
「你現在在我眼裡,就是那隻看著都嫌惡心的梨。」
07
那天,賀逞忽然臉色灰敗下來。
並沒有再糾纏我。
第二天,他就利索的去和我辦了結婚手續。
也不知道他出於什麼樣的的心理,財產方面他在我要的基礎上,又多給了我一成。
二八分,他二我八。
公司也被我要了回來。
我把公司的交接手續委託給律師,索性和女兒出去玩了一個多月。
出高考成績那天,她在沙灘上吹著海風。
突然拍了拍胸脯,神神秘秘地湊到我身邊:
「媽,你說我要是隨了我爸那個智商,是不是現在就該進廠擰螺絲了?」
我放下手裡的文件,無奈地笑了笑:
「其實你爸以前也不傻,那一群二世祖裡面,他也算是比較正經的。但他就是從來沒把腦子用到該用的地方。在他眼裡,所有人本應該都圍著他轉,所以那一次,他認準他在生死關頭的時候,我選擇公司沒接他電話是因為我更看重利益。」
「他後面做的事,都是為了跟讓我不舒服,給他自己出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懲罰我。」
女兒撇了撇嘴:
「一把年紀,還拿自己當寶寶,咦……惡心心。」
「我以後可不找這樣的男人,以他自己為中心不在乎別人感受的人最討厭了。」
正說到他呢, 女兒的手機亮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女兒,出成績了吧?想要什麼禮物?】
三秒後,他被拉黑了。
沒過幾分鍾,那個號碼的信息又發到了我這裡:
【接手公司的事還順利嗎?忙不開的時候可以叫我幫忙。】
我和女兒相視而笑。
黑名單裡又多了一個號碼。
08
我和女兒回家的第三天, 賀逞出現在我們的新家門口。
似乎是大病過一場。身形消瘦,滿臉胡茬。
也不知道在哪弄了件綠襯衫,整個人像脫了水的鹹黃瓜。
手裡還抱著一束花。
在我推開家門的一瞬間, 他猛地向我撲了過來,單膝跪地:
「老婆,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原諒我吧。」
我扭頭對女兒說:
「要不,今天晨練改成在家跳操吧?」
女兒點點頭。
咣當一聲, 把門關上了。
門外隱約傳來一聲痛呼。
大概是什麼人被砸到鼻梁了吧。
難為這扇大門了。
09
再見到賀逞,是在醫院裡。
他喝了幾杯酒, 又聽別人撺掇,爬上他的老川崎摩託去山路飆車。
我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他,突然想起結婚前,他曾經對我說:
「以後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不能再做危險的事了。萬一摔斷腿, 老婆照顧我會很辛苦的。」
現在,他真斷了腿。
照顧他的隻有護工。
他像一頭準備待宰的年豬,被護工粗魯地擦了擦, 提起來翻了個面, 又擦了擦。
抬頭正對上我的眼神, 他有些難堪。
「你怎麼來了?」
我把手裡的果籃放下:
「看看熱鬧。順便提醒你, 不要再瞎折騰。」
床邊並排放著三個行李箱,第四個箱子平放在地上,裡面已經填滿了一半。
「我日」賀逞垂著眼, 顯得有些落寞:
「你們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原諒我了?」
「我就那麼不可原諒嗎?」
我冷哼一聲:
「你知道就好。」
「你不是個惡人, 但是你做的事很惡心人。」
「那個電話的事, 你打心裡不想原諒我,但是你又舍不得這個家,所以你不停地作。」
「你以為隻要你沒出軌, 就能一直理直氣壯地拿捏我。」
賀逞的眼神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我轉身離開了那間病房,臨走時, 他叫住我。
「你後悔嫁給我了嗎?」
我搖搖頭:
「我從來不回頭看往事。但是賀逞,如果再選一次,我會在那天走進醫院病房那天,就跟你提離婚。」
「我不該給女兒樹立一個遇事忍氣吞聲的壞榜樣。你該慶幸, 她並不像你,她明事理又清醒,比我們兩個都強得多。」
「以後, 麻煩你盡量不要打擾我們。」
他曾經對我好過。
也正是因為他很清楚什麼叫偏愛、例外, 才格外的擅長刺痛我。
不過現在都過去了。
我走出醫院大門, 女兒在門外等我。
她捧著手機跳起來:
「媽媽,我搶到票了!陪我去看演唱會吧!」
我笑著迎上去:
「好啊,那我們先去買長鏡頭, 把裝備安排上。」
日子還長,我也不老。
我們踏著夕陽向前走去,誰都沒再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