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透過貓眼，我看清了繼母臉上的不耐煩，於是趕緊開了門。
她是為了遺產而來的。
父親遺囑上寫著，繼母隻有到場見證我取得第一名才能分到錢。
前世這個時候，我跟她大吵一架，認為她就是個貪財的女人對父親沒有任何情感，連門都沒讓她進。
仔細回憶，繼母曾經幾次三番讓我調查父親死因，我卻當成她在惡意諷刺父親是因我而死。兩人鬧得不可開交，家裡每天都有瓶瓶罐罐被摔碎，一氣之下繼母便回了娘家。
我打開大門，朝監控比了個手勢後，便讓繼母去沙發上坐下先喝點茶。
繼母用復雜的神情上下瞅了我幾眼，又看了看面前的茶水，始終沒有喝。
「你這茶，我不敢喝。指不定就在裡面下了毒。」
我忍不住惱火，但前世我不喜歡繼母，三番五次整蠱她。在她房裡放蟑螂，面膜裡混芥末……
她會這樣想，也並不是在無理取鬧。
「行，你可以不喝。」
「我知道你今天是來說遺產這件事，但在此之前，你得把炒菜店關了。」
「錢我會一分不差給你，但你要一分不差把錢還給那些買你天價蛋炒飯的客人！」
繼母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聲音裡帶了點哭腔。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有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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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說放棄遺產的，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讓我拿到，何必自取其辱。」
「可我那炒菜店是我一生的心血！蛋炒飯一直是店裡的招牌。別的菜或許價格在我們那個小鎮子裡卻是偏貴，可蛋炒飯十年都沒有改過價，你一個大小姐難道連八塊錢都覺得是天價？」
繼母說得我頭腦發懵，我確實沒怎麼關注過她店裡的情況。結合上一世的記憶，繼母好像從沒有承認過自己在外售賣天價蛋炒飯。
難道說……
我牽起繼母的手，激動說道：
「現在就帶我去炒菜店，我接受你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繼母滿臉疑惑，對我的行為感到不解。
「可你明天不就要比賽了嗎？诶？你的眼睛…好了？」
「沒事，那比賽我不參加了。」
繼母連忙撒開我的手。
「你要想吃東西，或是拆我店，隨時都可以。明天的比賽不參加，你父親的遺願算什麼？換句話說，你連錢都不要了？」
來不及解釋，我直接拉著繼母上了門口西裝男的車。
「可我爸沒死。」
拉開車門，後座上赫然坐著我那三年前去世的父親，盡管精神狀態極差，可他還活著！
10
「老秦，我就知道你沒死！」
繼母看見父親還活著，哭得更兇猛。
可父親卻因為一身的病痛隻能含糊地說幾句瘋話。
西裝男邊開車邊詢問繼母。
「你最近店裡有沒有什麼異常？或是人員變動？」
繼母情緒回籠，開始梳理最近店裡的瑣事。
「異常倒是沒有。人員的話……新來了一對老夫妻，看著跟我年紀差不多的，但是沒怎麼保養，普通話也說不太來，但我們是同鄉，所以交流還算方便。」
「他們跟小孩關系不太好，每次通完話都見他們在哭。那孩子特別嫌棄他們的身份，可回回問家裡要錢不還是給他。本來就沒多少錢，為了給孩子寄錢，平時除了在店裡吃飯幾乎就沒別的開銷。我看了心裡怪難過的，每次結工資都會給他們額外發幾個紅包。結果這老兩口連社交軟件都沒有，還是我幫他們注冊的……」
說完話繼母嘆了幾口氣，感慨老夫妻倆生了個白眼狼。
回憶起來，其實她這人心挺軟，喜歡佔些小便宜，卻又狠不下心去幹些違背良心的事。
但畢竟前世她把我騙去了山區，我不像她那麼感性可以不計前嫌。
來到炒菜店已是後半夜，但炒菜館裡還亮敞著。
繼母一臉自豪，眼裡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你們別看它現在這樣，常常忙到後半夜都有人排隊來吃。都是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到今天才能有這樣的成就，第一年甚至差點都沒撐過冬天……」
繼母越說越有勁，剛才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
恍惚間我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繼母看自己炒菜店的眼神，就好像把它當成自己慢慢撫養成人的孩子一樣。
而這時，西裝男突然將我拉了過來，指著門口砸冰塊的老頭說。
「你覺不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一個佝偻著腰頭發白的中年人。
何止是眼熟，我還給他敬過酒。
他是顧清的父親，大學剛畢業那會兒來參加過我的升學宴，是父親邀請的。
顧清高中時輔導過我的功課，我們一家人對他的印象都很好。不僅腦子靈光，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一股儒雅隨和氣息。
那天散場，我卻看到他指著他父親的鼻子罵。
「以後別來給我丟臉了！你沒看到那些人怎麼看我的嗎？」
後來他跟我解釋說小時候他爸爸經常餓他肚子，我身在富人家本就沒吃過什麼苦，他這麼一說我便也將錯誤歸結到他爸身上。
但這可跟繼母的闡述大相徑庭。
我望著面前的中年男子，也深深嘆了口氣。
西裝男卻突然將我帶到了後門的備菜間，豎起手指放在唇間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備菜間的角落裡，顧清媽媽正在與顧清通話。
她不會調手機設置，此時是外放狀態。
雖然聲音很小，但備菜間除了我們就沒人了，聽得格外清晰。
「我不能這麼做呀，美林阿姨對我們很好的，每個月都給我們很多補貼的。我不能這樣做，兒子呀，你有什麼難處媽媽都幫你，但這種違背道德的事情媽媽絕對不能做的。」
顧清母親越說越哽咽，我和西裝男對視一眼，紛紛搖頭苦笑。
電話對面的顧清卻不打算就此打住。
「這個世界上的好人多了去了！她給你發點工資難道就是好了？你就是在農村待了半輩子，什麼都不懂！我不管，你不幫我我就去死，我外邊欠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這樣，明天前不把證據給我，我就去死！」
顧清母親失聲痛哭，是個人看了都心疼。
緊接著，顧清父親從外面進來安撫他。聽到整個經過，氣得要摔東西，堅決不同意。
顧清母親卻扯著他不停說兒子的命要緊。
我想前世大概就是因為顧清母親的優柔寡斷最後才會同意幫顧清造偽證。
我清了清嗓子，舉著手機走到他們面前。
「你們剛剛說的事，可都是犯法的。我已經全程錄音了。」
11
我擰著眉頭扶他們站了起來，跟他們解釋了事情經過。
父親在此時突然闖進來，傻呵呵地吮吸著手指頭，又蹦又跳差點跌倒在地。嘴角的口水就沒停過，又瘋又傻。
這一幕無比沉重，我收回視線不願再看。
「看見了嗎，這都是你們兒子幹的好事。我的眼睛，也因為他瞎了三年。」
「你們見過我的吧，在升學宴上。」
「不想一家人都進去的話，收手吧。」
老兩口立馬停下手裡動作，哭著向我跪下求饒。
我頭疼難耐，不停按著太陽穴。
這時，繼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來來來，都辛苦了，我做了點熱菜和蛋炒飯。」
原本不想吃，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喚起來，隻能乖乖坐下。
吃下第一口蛋炒飯時，腦內突然警鈴大作。
就是這個味道！
我找了十年！
怎麼會……
我回過頭激動地看了眼父親，他還是樂呵呵地笑著，可我卻突然明白了什麼。
十年前，父親為我打包過一頓飯。
他說這幾道菜，看似很普通，可我或許一輩子都學不明白。
我不服氣，拆開包裝，一道一道品嘗起來。
不知不覺中，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吃了兩碗飯下肚。
後來，無論我怎麼實驗，都做不出那樣的味道。
父親跟我說，那叫人情味。
「暖暖，你做的菜很好，就是少了點人間煙火氣。人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舒適圈，出去看看如何？」
可說完那話後沒多久，我便被李娜和顧清陷害，成了瞎子，當初熱情全然消失。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連忙擦了擦嘴角，詢問西裝男。
「如果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參加比賽嗎？我要帶我媽一起參加比賽。」
繼母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看著我。
「媽？你喊我媽？」
西裝男摸著下巴沉思許久。
「趕回比賽場地應該是來不及了……」
我有些垂頭喪氣，剛想說沒事機會多的是，西裝男再度開口。
「原則上比賽時間已經定下來，但……這比賽可是我辦的。」
繼母比我還要驚訝，倏地一下站起來。
「你是首富兒子季煜東！」
12
趕去比賽場地的路上，季煜東告訴我原來上一世我死後。
李娜在婚禮第二天早上親手為他做了份愛心早餐。
結果他食物中毒進了醫院, 一命嗚呼。
我幹笑了兩聲，幸好沒讓她在比賽上隨意發揮, 那幾道菜雖然惡心但起碼不致命。
「哦對了，這比賽贏了一定要嫁給你嗎？」
季煜東撇了撇眉, 無奈笑道。
「這比賽本來就隻是個普通的廚藝比拼，不知道是誰在網上造謠, 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比廚招親。」
這下，全車人都被惹笑。
趕到現場時，比賽已經開始一分鍾。
我和繼母不慌不忙地準備食材, 斜對面的李娜卻連找個食材都要看著照片一一比對，不少評委都對她頗有微詞。
「連食材都認不清，做出來的東西能好吃嗎？」
「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在這佔名額，還把食材全部都打碎跟豬食一樣。把我們當什麼了？」
另一邊, 繼母長達幾十年的工作鍛煉出了她極高的效率,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將菜全部備完。
很快，我們的速度就趕超過了李娜。
待比賽時鍾敲響後, 我們過五關斬六將走到了決賽。而李娜, 早在第一輪就被淘汰, 評委吃完她的半成品豬食排著隊去廁所催吐。
畢竟是些家常菜, 最後我們並沒有取得冠軍。
但評委卻對我們的評價很高，甚至還有不少來加聯系方式想要訂餐。
「其實啊, 我們私心都是想給你們冠軍的, 但是比賽也有比賽的標準。」
繼母也很開心, 她一個半吊子廚師，能參加這種甲級比賽已經樂得快要合不攏嘴。
比賽尾聲時, 我拉著父親上了臺, 代表料理協會發言。
不少觀眾都被嚇了一跳，畢竟他們所知道的廚神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我站在臺上, 將所有顧清與李娜的犯罪證據列了出來。
臺下的李娜眼睛通紅, 像個瘋子般抱著頭，嘴裡念念有詞。
我……又能看見了？
「（雖」可事實擺在面前，加上她做的豬食本就把一堆評委激怒。最後甚至證據都還沒有列完，就有人帶頭拿場上被挑出來的臭雞蛋爛菜葉朝李娜扔。
通過證據的拼貼，我發現原來前世繼母並不是將我帶去深山的人, 而是顧清打從一早就遠程在我的手機上下載了病毒軟件，盜取了繼母的語音條，通過 ai 換聲欺騙了我。
另一頭顧清剛想跑, 卻被他最親的父母兩人攔住。
兩人得知事實真相後, 終於忍心實施李父母應盡的職責, 把顧清褲子扒下來當著全國人民面在鏡頭前狠狠打了一頓他。
最後兩人被趕來的警察雙雙銬上。
雖然廚藝比賽沒得獎，卻成功登上了派出所的年度熱榜。
後續記者採訪時, 兩人互相甩鍋給對方。甚至自願加刑讓對方也跟著一起受罪。
五年後, 父親還是沒有撐過去，意外心梗死亡。
但我和繼母已經成為了真正的親人，兩人每天忙著研究料理都忙不過來，根本沒空多愁善感。
後來我才發現, 柴米油鹽醬醋茶，原來最好的味道永遠是人間煙火燻出來的。
雖然平凡，卻充實又感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