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家裡明明有兩套房子,他們寧願把我賣了,都不願意賣房子。
陸忠說:「那倆房子爸媽一套我一套,賣一套你是準備讓爸媽睡大街?」
在陸忠的規劃裡,所有人都要排在他後面,就算是賣房子也默認賣爸媽的。
8
我懶得和他們爭論,一把將桌布一掀,都別吃了。
這會兒,坐在桌上酒意正酣的爸爸和相親對象終於停住了笑。
他們呆呆地看著我,我的臉被氣得通紅,大喊道:
「我就說你們怎麼這麼好心叫我回來吃飯,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你這孩子。」我爸終於怒了。
「怎麼跟爸爸媽媽說話的呢?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父母再怎麼樣,都是為了你好。」
我忍不住冷哼。
「您說得對,父母再怎麼樣,都是為了我好,所以像你們這種隻想著薅我羊毛的人,根本不配做我的父母。」
我背起包,轉身就要走,相親對象「哎哎哎」地叫我。
他甚至還沒記住我的名字,就想做我老公?
我爸一把拉住我。
「這血緣關系是你說斷就能斷的?這麼多年我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還得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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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錢錢,就算我要走,他們也隻記得錢。
在他們看來,我不過是一個低成本高回報的投資產品罷了。
我媽說:「對啊,當初我們就說不讓你上大學,是你自己哭了三天三夜,還保證說以後掙了錢會還給我們的,你這咋還不認賬了?」
他們還真好意思提?
當初,我考上 985,他們卻非要讓我上本地的 211 師範,就因為免費。
還說耽誤我好幾年掙不了錢,要我把這些錢還給他們。
想到這裡,我更是心寒,一把甩開我爸的手。
「不行你們就去告我吧,反正我是白眼狼。」
9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過了兩天,陸忠告訴我媽被氣病了,讓我回去照顧。
我本想和陸忠商量一下,一人看一天,沒想到,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咱媽是被你氣病的,你不回來照顧誰照顧?」
我無語。
「大哥,我要上班的,我天天在那上班,我工作怎麼辦啊?咱媽起碼住半個月,半個月不上班,單位不把我給開了?」
他卻堅持說,我媽就是被我氣病的,讓我一個人照顧。
那時正好是周五,於是,我想了想,還是在下班之後到了醫院。
我爸在床邊一動不動,戴著老花鏡,目不轉睛地刷著手機,陸忠則根本就沒出現。
我上了一天班,還是打起精神撐了一晚上,實在是眼睛都睜不開。
「媽,這一個人真的不行,你叫陸忠回來吧,這太累了。」
沒想到,我媽卻支支吾吾地說:「他一個男孩子,心大得要死,照顧人這事,還是得女兒來,女兒才是貼心的小棉袄。」
買房子的時候,我就是早晚要嫁出去的外人,幹活的時候,我就成了貼心的小棉袄。
我說我要回去,讓我爸接手,我爸卻說他年齡大了,身體不好,不能熬夜,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到了早上,我還是趁著我媽睡著的時候,回家了。
面面在我的腳邊急得直叫,我抱著它,它委屈得直嗚嗚。
我強撐著困意,帶著面面去散步。
它又蹦又跳,憋了一天都不敢在家拉屎,出來之後終於輕松了。
整隻狗看起來十分開心,就像一個可愛的孩子。
面面就是我的孩子。
我看著它,也忍不住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沒想到,這個時候,我接到了陸忠的電話。
「陸清,你怎麼能把媽一個人丟在醫院?你怎麼放心的?」
我累得直喘氣。
「你不放心你過去唄,又不是隻有我一個孩子。」
陸忠也突然消了氣焰:「我沒空。」
我聽到他旁邊呼呼的風聲,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
「你在哪呢?」
他支支吾吾:「你管我。」
這時,我聽到電話裡有一個聲音大喊:
「陸忠、王琴新人,該你們拍了,我們在前面的蜈支洲島見面,你們先去化妝。」
原來他們背著我去三亞拍婚紗照了。
10
陸忠找理由,說如果他們不去,定金就退不了了。
我問定金多少錢。
一千塊!
呵!一千塊,就把一個病人丟給了我一個人。
我跑去質問我媽,沒想到到了病房門口正好聽到她在和隔壁床聊天。
「我那個媳婦啊,懷了雙胞胎。」
「嚯,那還真是有福氣,恭喜你了。」旁邊的大嬸笑得爽朗。
「有啥福氣啊?一看是雙胞胎,彩禮一下從二十萬漲到四十萬了。」
大嬸一拍大腿:「那可真是坐地起價啊,那咋辦啊?」
「那能咋辦?」我媽擺擺手。
「沒辦法,人家身上揣著孫子呢,我隻能賣了一套房,賣得急,虧了大幾十萬。」
「喲。」隔壁阿姨咂咂嘴,「那真是虧死了。」
「可不嘛,我那媳婦還惦記著我們的最後一套房,非要讓我們賣了換個大的,寫上她的名字,硬是把我氣進醫院了。」
原來,我媽是因為這個才被氣得住院的。
我又成了唯一的小醜。
11.
我閉上眼,無語到想笑。
甚至想給自己一巴掌:為什麼心軟回去,虧還沒吃夠?
我猛地一下推開門,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媽。
門重重地摔在牆上,晃蕩晃蕩了半天停不下來。
她原本還在吐槽中眉飛色舞,看到我的臉,表情瞬間變成了震驚。
「清清,你聽媽跟你說。」
「別說了,我就是回來拿東西的。你讓我爸趕緊回來換我吧。」
我拿起包,「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那一瞬間,還聽到我媽破防的聲音。
「你說說這孩子,脾氣咋這麼大?」
晚上,我在家美美地補了一覺,面面在我懷裡發出幸福的呼嚕聲。
結果半夜,突然好幾個親戚給我打電話。
「清清,別跟媽媽怄氣了,母女哪有隔夜仇的?你看你媽一個人在醫院多可憐。」
「是挺可憐,那你去陪她唄,小姨,反正你退休也沒事做。」
小姨哽住了,假裝咳嗽了兩聲就掛斷了電話。
「清清,你弟弟這個人確實不懂事,舅舅相信你是最好的孩子,快去陪陪你媽媽。」
「舅舅,你別相信我了,還是我媽懂我,她說我是白眼狼。」
「你這孩子……」
「掛了,舅舅,你有空就去看看你妹妹吧,明天周一,我還要上班,白白。」
掛斷電話,我隻覺得通體舒暢。
打開朋友圈,就看到我媽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她在醫院掛吊水的圖片,文案是:【我的小棉袄不要我了。】再加一個委屈的表情。
我截圖給陸忠。
【快回去啊,你可是媽媽唯一的皮夾克了,小棉袄還是不靠譜,沒有皮夾克抗風啊。】
11
斷親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暢快,時不時地我還是會惦記父母。
上網之後,我發現有類似情況的女孩不在少數。
我們更像是生孩子的「配貨」,重點永遠是家裡的弟弟,女兒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弟弟輸血。
我開始錄視頻,記錄自己的「斷親心路」,沒想到意外得到了不少關注。
我們當地還有一檔節目叫《親情保衛戰》,邀請我去做嘉賓。
我因為觀點犀利,貼合年輕人的視角,長相也還算出眾,學歷也不錯,獲得了電視臺的正式合同。
臺長十分看好我,說讓我去考個研究生,回來可以以人才引進的方式給我編制。
我自然不能放棄這個機會,每天加班加點地學習,還託朋友介紹了一個 A 大的博士生給我輔導。
我媽給我打電話,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掛斷。
陸忠給我發消息,說他下周結婚,讓我務必回家幫忙。
我理都沒理,繼續向老師請教新聞學中的專業術語。
「什麼叫『容器人』?」
老師耐心地解釋。
「這是新聞學的術語,指的是當代人無法進行內心的深度交流,隻能依靠膚淺的交談,就像容器和容器隻能通過外表觸碰,而無法深入彼此的內心。」
老師叫唐濤,剛剛博士畢業,學識淵博。
他總是誇獎我勤奮好學,我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怕您嫌我煩。」
他哈哈大笑:「怎麼會?愛學習的人看起來閃閃發光。」
後來,他告訴我,其實他私底下也很喜歡看《親情保衛戰》,還算是我的粉絲。
我哈哈大笑。
「沒想到您這麼忙還有空看這些啊。」
「我當消遣看,裡面那些故事特別狗血,雖然都是假的,但是比電視劇好看多了。
「比如我之前有一期看到那個女孩被爸媽 50 萬賣給一個五十歲的老光棍。
「真是太離譜了,怎麼會有這樣的爸媽?」
他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我抿了抿唇角,有些傷感。
「其實不都是假的,很多人的人生就是很狗血的,比如說我的。」
看著我的臉,唐濤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他拼命說著抱歉,說自己一直待在學校,所以對外面的世界不太了解,也不會說話。
我搖搖頭,微笑。
「沒關系的,你也不是故意的嘛。」
「那我請你吃個飯吧,當向你賠罪。」
我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等我考上了,你再請我吃吧。」
12
陸忠結婚,我沒有去,聽說是不歡而散。
女方家裡臨時作妖,新郎已經去敲門了,突然又要求加二十萬,不然就不出門。
我爸媽著急得直打轉,說這都在眼前了,哪來的二十萬?不行寫個借條唄。
結果王琴一家是死活不同意。
我媽給我打電話,找我借錢,我關機拒絕,她氣得直跳腳。
最後好說歹說,砍到了十萬,這才把婚結了。
晚上,我刷到王琴的朋友圈,是一張全家福。
上面是我爸媽、陸忠,還有王琴。
王琴還在上面畫了兩個箭頭,指著我爸媽,寫的文字是:【倆摳貨。】
我讓陸忠去看王琴的朋友圈,他奇怪地說:「看什麼?什麼都沒啊。」
原來,她屏蔽了我們一家,卻忘了屏蔽我。
我在底下回復:【給你幾十萬的摳貨,還真是挺摳。】
雖然我對他們也很失望,但看著他們花了這麼多錢還落不了一句好,還是忍不住有些傷感。
三分鍾後,這條朋友圈就消失了。
王琴給我發消息。
【姐姐,這個是誤會,我跟你解釋一下。】
眼看著聊天框還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估計是在辛苦地找理由吧。
【不用跟我解釋,我不在意,你去跟陸忠解釋吧。】
【你跟陸忠說了?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之前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
我惡毒?
我甩給她幾張截圖。
【這小紅書是你發的吧?】
那截圖裡是她的發帖截圖,第一個問題是:【男朋友很沒用,但他姐姐很厲害能不能結婚?】
第二個問題:【男朋友家裡的全款房怎樣變成婚後財產?】
發現被我發現之後,對面顯然急了。
【姐姐,我下面還有個弟弟,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跟陸忠解釋一下……】
我毫不猶豫地拉黑了她,然後把剛剛的聊天記錄發給陸忠。
既然她已經說我惡毒了,我也不能讓她白說。
13
這天,我上完考研課,累得全身像要散架。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我的出租屋,沒想到,居然看到我爸媽、陸忠正在屋裡忙活。
我媽在做飯,我爸給我掃地,陸忠在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