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下於楨直接跪在了地上,“屬下懇請殿下移步到書房再做商議!”
郢王一把將他拉起來,皺眉道:“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於楨的腦袋說好聽點叫執著,說難聽點叫一根筋,郢王清楚的很,今夜他要是不肯去書房,他就能一直在這跪著。
郢王嘆了一口氣,隻好轉身和於楨一同回了書房。
於帧上先是舉起手臂點了燈,而後又小心翼翼地關好了門窗。
“說,究竟是何事?”郢王坐到了書案後的一張四方椅上,低聲道。
“殿下,今夜亥時三刻,屬下親手殺了承安伯。”
平地一聲雷,於楨剛說完這話,便看著郢王皺了眉頭。
“就在剛剛,承安伯府讓人燒了……是渝國的人做的。”
渝國的一切,都是郢王的心頭大忌,於楨這才不清不楚地起了個頭,就見郢王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說清楚。”郢王寒著嗓子道。
“屬下本打算在今夜潛入承安伯府抓個他個現形,可誰知,竟然遇到了……渝帝。”
中戌關那場戰役,於楨便是副帥,且他身上所中那致命一劍,便是受渝帝蕭胤所刺,所以他認得那張臉,也不足為奇。
“屬下本以為是承安伯瞧著最近事情有變,準備叛逃,可沒想到,渝帝今夜登門,他竟然也是不知情的。”
聞言,郢王手上指節都已開始泛白,他知道大燕有不少渝國的細作,但卻不知道邊境已經亂到敵國君主親自登門還不自知的程度!
不過這也就難怪,為何前世那個“前朝寶藏”的消息,會在一夜之間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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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看的出來渝帝並不想暴露身份,他自稱是江南那頭的一個富商,隻說要從承安伯這討一名女子即可。承安伯見對方已動了殺心,就連忙將他那十幾房的小妾都叫了過來,並承諾隻要有他想要的人,就立馬會送給他。可那十幾房的小妾根本沒有渝帝要找的人,後來渝帝身邊隨從忽然拿出了一副畫卷,問承安伯認不認得……”
此刻,於楨也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卷殘破的畫卷。
他一抬臂肘,立馬就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這物證太過重要,實在不能丟失,他便在火光起來的那一刻,衝進去一把搶過了那隨從手上的畫卷,也正因此,他又生生挨了一箭。
等郢王看清了畫中女子後,雙眸已如碎裂的寒冰一般。
卷中的美人,像春日裡盛開的繁花,妖娆多姿,嫵媚逼人,就連眼角的風韻都和她一模一樣。
“屬下本想用暗器直接要了渝帝的命,可角度不夠,又眼看著承安伯又要說出口了,便隻能先要了伯爺的命。”
總之,渝帝要找的人,是郢王府的妾室這件事,是萬萬不可被傳出去的。
“還聽到什麼了。”他薄唇輕啟,語氣裡再沒有一絲溫度。
於楨知道這位唐姨娘深得殿下喜歡,可事關重大,他不得不說實話。
他嗓音微微顫抖:“殿下,屬下親耳聽聞渝帝身邊的隨從,喚畫中女子為皇後娘娘。”
第34章 做妾
稱畫中女子為皇後?
這句話,仿佛讓世間萬物都恍然靜止了,甚至,就連他身上的血液都好似都在漸漸凝固。
郢王不禁哂笑一聲,他覺得老天爺真是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於楨見郢王久久沒有出聲,便硬著頭皮道:“殿下,是否需要將夫人移交刑部……”
郢王置若罔聞,他抬眸看到於楨面色蒼白,鬢角還滴著汗珠子,連忙問道:“你受傷了?”
“屬下無事,隻是……”
這時候,於楨後背的血液從衣衫中透了出來,滴答滴答。
好似每一滴都在灼他的目,誅他的心。
郢王行至他身側,攙了他的身子,嚴肅道:“你好好養傷,本王一會兒替你叫太醫。”
“殿下!那……”
於楨還未說完,就直接被郢王打斷,“這件事,不許再叫第三個人知曉。”
郢王回身取出了一個匣子,拿出了那個“嫵”字的生辰牌,他順著這上面的筆畫,輕輕摩挲兩下,然後倏然握緊。
於楨還未來得及再多說一句,就見郢王猛地衝了出去……
他在囑咐了曹管家之後,就快馬加鞭地來到了唐府的門外。
他對著在門口守夜的侍衛道:“把這院子封鎖好了,誰也不許放進來。”
聽了這話,那七八個侍衛就立即應聲散開,站到了院子的各個位置。
說罷,郢王便徑直上前,推開了唐清風的房門。
此時唐清風和李氏睡的正香,郢王凝視著他的臉不足半刻,就忍住不嘲弄地笑了一聲。是了,唐嫵的五官,和他們哪裡有一處像的?
他伸手攥住了唐清風的領口,猛然一拉,就叫唐清風坐起了身子。
唐清風半夢半醒,在看見了郢王的臉以後,以為自己在睡夢之中,居然還罵罵咧咧地道:“真他娘的晦氣,白幹老子家的姐兒,還不給銀子。”說完,他就又往床上栽下去。
這時李氏已經醒了,她看到了面前的一幕忍不住瑟瑟發抖,她連忙用被子蓋過身子,然後用力地推著一旁又睡過的唐清風。
郢王嗤笑了一聲,旋即就將短匕直接抵在了唐清風的喉結處道:“我隻問一句,她是你從哪兒買來的?”
話音一落,唐清風就徹底醒了過來。
他一邊睜開眼睛,一邊又嚇得止不住拼命眨眼睛。
他看著那鋒利的短匕就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哆哆嗦嗦道:“殿下……殿下說的話我聽不懂。”
唐嫵現在是他們唯一的指望,現在若是承認了她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那這宅子,那銀錢,可就真的要還回去了?
見他嘴硬,郢王便將他手裡的生辰牌,遞給李氏看,然後開口道:“上面的字念什麼?”
李氏一看這生辰牌,立馬有了底氣,她硬擠出來了兩滴眼淚,顫顫巍巍道:“這就是阿嫵的嫵字啊,這是我生下她的時候刻下的。”
聽到這話,郢王下一刻就短匕直接插進了唐清風離胸口三寸的位置,“重新說。”
唐清風的慘叫聲和李氏的驚呼聲此起彼伏,他們是徹底慌了。
李氏的下顎都在抖,那上面的是金文體的嫵字,他們是找人問過的,不念嫵,還能念什麼?
過了半響,郢王對上了他們惶恐不安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這不是‘嫵’字,這是個‘妧’字,那一筆,是後加進去的。”
這樣一個天大的漏洞被人指出來,唐清風和李氏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郢王一言不發,他耐著最後的性子等著他們自己開口。
唐清風胸口的血不停地往外冒,還不足一刻,整個內衫就紅透了。
李氏坐不住了。
她從床上慌慌張張地爬到了地上,“她的確是我們買來的,的確是,我懷的第一個女兒死了,我便花了二兩銀子買了她。”李氏一邊哭,一邊抽搐。
“那人販子,是從哪來的?”郢王又道。
“是京城,我聽過口音,他們就是從京城來的販子!”李氏的腦子當下是一片空白,已經慌亂到了口不擇言的程度,“這孩子便宜,隻要了我二兩銀子,他們說隻要這孩子不離開蘇州,就能保佑我唐家有兒子,可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等了十年,我白白養了她十年!我根本沒有兒子!所以我這才給她賣了,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李氏說到這,他便不必再多問了。
他雖不知她到底是誰家的孩子,但他知道,暗處裡有一雙無形的手,編織了一張巨網,在算計著她的一切。
郢王摩挲著手裡的生辰牌,微微出神,這看似意料之外的結果,實則通通都在情理之中。甚至打從她進府的那一刻,她身上的那股香氣,就算得上是一種暗示。
上一世沒有他這個變故,那她本該成為承安伯的妾室。
可這一世,她明明進的是郢王府,那渝帝為何還會去承安伯府找她?
知道她會進承安伯府的人寥寥無幾,除非……
思及此,他突然想起,上輩子,承安伯好像也是死於一場熊熊烈火,而那場火恰好生在夜裡,可謂是點亮了大半個京城,他隱約記得,翌日一早,承安伯府就抬出來了三十餘具女屍和十餘位男屍。
他差些都忘記了。
如今想起,他便知曉,這兩場火,應該都是渝帝親手放的……
京城晝市已休,皎白的月光照耀著大地,郢王抬頭望去,久久未能回神。
今夜氣溫驟然回暖,屋檐底下的冰柱,正一寸一寸地消融,變成了搖搖欲墜的模樣。
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眼下年節降至,他知曉,這些冰稜,他們再不能堅硬,也再不能冰冷,最後隻會迎著暖陽,化成一灘水。
他想,他到底是在這場風月裡栽了跟頭。
——
郢王整夜未眠,一直挺到了第二日傍晚,才若無其事地去了她那兒。
唐嫵近兩日很開心,他剛一跨進院子,就瞧見她那婀娜俏麗的身影在院子裡忙前忙後,院子裡突然多了很多盆栽,她門口的石階旁邊,還多了兩個深藍色的空花壇。
唐嫵回首見他來了,嬌媚一笑,連忙迎了上去,“殿下今日這麼早就來了?”
大約是她笑的太過明媚,他都忍不住提了提自己那有些僵硬的唇角。
他伸手環住了她細的發顫的腰肢,輕生低語道:“有什麼事,值得你這麼高興?”
唐嫵伸出細細白白的食指,指了指女使們正在移放的花壇,有些興奮道:“這都是我從外頭買回來的,其實我早就想買些綠植了,不然這院子裡總是有發悶的感覺。”
聞言,郢王的神色驟然一暗,在她腰上的手也瞬間縮緊。
“是這院子讓你覺得悶,還是本王讓你覺得悶?”郢王沒來由地道了這麼一句。
他語氣不善,弄著她驚措地愣在了當場,“不是的,妾身隻是想著這是冬日,有些青松擺在這,總歸是多點顏色……”
唐嫵看著他的目光凜冽又嚴肅,也摸不準到底是哪裡招惹了他……她感覺到他落在她腰上的手勁越來越大,便受不住地嚶嚀了一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