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楚少淵正由宮人伺候洗漱,等束好凌雲冠,他才坐到茶桌邊,慢慢吃了口茶。
“姑姑怎麼來了?”楚少淵問。
聽琴這才敢答:“昨日蘇小主說要給陛下做抹額,今早臣去布膳,卻成想蘇小主真的做出來,特地叮囑臣呈給陛下瞧看。”
一聽抹額這兩個字,楚少淵就青筋直跳。
聽琴見他面色不渝,卻一點都不害怕,解釋道:“昨夜臣問過小主,蘇小主說她娘家母親也有頭痛,就是因為時常見風導致的,這病不分男女,大夫說護著點就能緩解,怎麼也比吃藥強。”
這裡面的話,聽琴還給蘇輕窈美化了一下,聽上去就很像那麼回事了。
但楚少淵到底有沒有頭痛症,聽琴難道還不清楚?
楚少淵神色莫名盯著她看一眼,淡淡道:“你倒是挺喜歡她的。”
聽琴笑道:“陛下,臣說句誇大的話,宮中嫔妃娘娘們,臣比您還熟悉。她們品行如何,性格如何也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她頓了頓,聲音略壓了壓。
“每位娘娘都想討好陛下,說什麼做什麼的都有,但像蘇小主這樣一宿一宿熬著親力親為的,還是獨一份。哪怕是做給咱們看的,人家也確實熬了工夫,剛臣瞧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楚少淵被她說得心中一暖,知道她跟婁渡洲都是真心實意為自己考慮,臉上不由緩和下來。
“拿來給朕瞧瞧吧。”
聽琴當即就高興了,捧著那手帕上前,呈給他看。
楚少淵從來沒見過抹額這種東西,拿在手裡反復看了看,倒是能看出這抹額手藝很好,繡紋別致,絕對不是糊弄人的。
“倒是挺好看的。”楚少淵道。
Advertisement
聽琴站在半月門外,躬身不語。
楚少淵繼續翻看,等那條抹額看完,才注意到包著抹額的帕子上繡紋更別致。
那上面繡了山石牡丹,一隻鳳尾蝶撲稜著翅膀,圍著豔麗的牡丹輕盈飛舞。在帕子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寶”字,字體卻頗為可愛。
楚少淵抬起頭,問聽琴:“蘇選侍叫什麼名?”
他早年對她沒什麼印象,後來去了建元花園住,他就隻記得她叫“熙嫔”,能記得她姓蘇,還是因著最後建元花園隻剩他們倆,想忘記都難。
但她到底閨名為何,他卻真沒上過心。
聽琴道:“娘娘閨名輕窈,輕靈的輕,窈窕的窈。”
楚少淵摸著帕子上那個寶字,倒是頭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了些探究的興趣。
“蘇輕窈。”這名字在他嘴裡過了一遍,轉眼就鑽進心坎裡。
朕記住你了。
蘇輕窈這邊剛用完造早膳,婁渡洲今天沒親自來,倒是那個姓羅的中監來了,他見了蘇輕窈,顯得十分熱絡:“給小主請安了,步輦已經備好,小主可用好早膳?”
柳沁扶著蘇輕窈起身,三個人一起往石榴殿外走。
剛一出石榴殿,抬頭就看見六個小黃門守在廊下,每個人手裡都捧了不少東西。
蘇輕窈一愣,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羅中監見她愣了,不由笑道:“這是陛下親口點的賞賜,有金三十兩、綾羅錦緞各一匹、碧璽頭面一套、汝窯茶具一組。小主您看看可還喜歡,這都是婁大伴親自挑的,全是精品。”
蘇輕窈怎麼可能不喜歡,她簡直喜歡瘋了。
一條抹額換了這麼多金銀錦緞,真是劃算的買賣。
熬一夜不虧,一點都不虧!
蘇輕窈眨了眨眼睛,滿腔鬥志都被激勵出來,她出神地想著:下次侍寢是在什麼時候呢?
簡直是發財的最快捷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朕,爽快,在線打錢!
蘇選侍:陛下,常來啊~
第15章 (一更)
這一次從乾元宮出來回到碧雲宮,路上都沒碰到什麼人。
剛進臥房準備更衣睡下,外面就傳來青穗姑姑的聲音:“蘇小主可安置了?”
柳沁昨夜歇過,這會兒倒是很精神,聞言忙迎出去:“姑姑來了,可是惠嫔娘娘有何吩咐?”
青穗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惠嫔備了早茶,請小主過去吃杯茶。”
這大早起的,蘇輕窈又剛“侍寢”回來,折騰一夜沒睡覺,惠嫔也真是會挑時候。
蘇輕窈上輩子在碧雲宮住了好些年,最是知道她的秉性為人,聞言就攔了一把要推拒的柳沁,笑道:“且讓娘娘等一等,待我換過衣裳就過去。”
青穗這才稍稍勾起唇角:“那就有勞小主了,切莫去遲了叫娘娘久等。”
等她走了,柳沁立即拉下臉來:“什麼東西,臭德行。”
蘇輕窈倒是心態平和,她柔聲道:“如今她是主位,手底下的姑姑都跟我一個品級,不過就是過去坐會兒吃口茶,我撐得住。”
柳沁眼睛一紅,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再是心疼也沒有辦法。
“那小主吃片薄荷葉吧,清神醒腦,應酬完了再回來歇下。”
蘇輕窈換了一件暗色的衫衣,又給眼底補了些粉,叫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憔悴,這才含著薄荷葉去後殿。
後殿是南北向,前後通風,住起來自然比偏殿要好。
冬暖夏涼,寬敞明亮,也隻有主位或昭儀婕妤配住。
蘇輕窈重生回來日日都要來這裡請安,倒也對裡面的廳堂很是熟悉,到了門口稟報一聲,不多時就被叫進。
惠嫔穿著嫩黃的對襟蝴蝶袖短衫,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正被青穗伺候著吃茶。
蘇輕窈見過禮,便被她點了點旁邊的陪坐,老實坐下。
“我這裡剛收到今歲御供的明前龍井,想著是稀罕東西,趕緊叫你過來嘗嘗。”惠嫔絕口不提她剛侍寢回來,隻好心說要給她吃茶。
蘇輕窈笑笑,又起身拱手行禮,恭敬道:“多謝娘娘惦記咱們。”
小宮女端上茶來,蘇輕窈淺淺吃了一口,確實跟石榴殿裡的一個滋味,心裡便想:尚宮局倒也不敢以次充好糊弄人。
她跟惠嫔向來也說不了幾句話,若是有孫選侍在,還能多個喘氣的人,這會兒廳堂裡人少,就顯得十分冷清了。
蘇輕窈吃了兩口,便放下茶杯:“若不是娘娘惦記,我還吃不上這個茶,進宮這麼久最是想念這口,還要多謝娘娘。”
雖說蘇家並不顯眼,現如今老大人致仕,兒子們又不給力,也還是能吃得上明前龍井的。
惠嫔見她還是挺知趣的,便慢條斯理說:“你能去伺候陛下,是給咱們碧雲宮長臉,我當然要念你的好。”
蘇輕窈羞澀一笑,並不接話。
惠嫔也不在意她的態度,隻繼續說:“若是陛下喜歡你,自然是你的福氣,當然……也是我的福氣。”
她這話的意思,很是耐人尋味。
這是想讓她獻子呢。
自從早先懷帝時宮中出現過三次殺母奪子案,因牽連甚廣,最後導致懷帝絕嗣,大梁後宮便廢除了主位宮妃代養小主子女之宮規,幾十年來都是誰生誰養。
孩子若是能養到十歲,皇子就搬去外五所由陛下親自管教,而公主也要搬去內五所,由皇後管教,從此開始自己獨掌一宮。
惠嫔此時說什麼也是她的福氣,蘇輕窈便是沒真侍寢,更談不上孕育皇嗣,也萬萬不可能答應。
“娘娘慈悲心腸,最是體貼咱們,但咱們也不能恃寵而驕,亂了宮中規矩讓娘娘難做。”蘇輕窈笑著說。
這就是不應了。
若是她不應,惠嫔就不能主動伸手。
宮裡規矩擺在那,隻要蘇輕窈去求太後,惠嫔一準得不著好。
想到這,她當即就沉下臉來,陰森森地看著蘇輕窈。
這小丫頭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倒是心眼很多,瞧她坐在那嬌羞可愛的樣子,惠嫔心裡就直難受。
她深深吸了兩口氣,好半天還是沒說出話。
蘇輕窈見她動了氣,卻一臉茫然,怯生生問:“娘娘如今正當盛年,身體康健,陛下對娘娘也甚是喜愛,妾哪裡比得上娘娘您呢?”
蘇輕窈其實也很不明白惠嫔怎麼想。
她是建元元年入宮,今年不過二十一二的年紀,正是青春年少。蘇輕窈進宮兩月,發現她既沒有盛寵,也沒有失寵,每個月侍寢一日,再加上她是主位,怎麼也能把日子過好。
何必著急從她這裡弄孩子呢?
自己努力生一個不就完了?
這麼想著,蘇輕窈突然意識到……前一世,陛下膝下就隻一個皇嗣。
難道……真如她猜測那般?可若真是如此,也不能有的靈有的不靈,時好時壞吧?
蘇輕窈百思不得其解,再加上又累又困,被惠嫔看得十分不爽,卻也不能發脾氣走人。
惠嫔臉都氣紅了。
她若是自己能生,還求這小賤胚子做什麼!
青穗一看場面要失控,怕惠嫔口不擇言,當即就給旁邊的大宮女青梅使了個眼神:“蘇小主也累了,你去送蘇小主回去吧。”
蘇輕窈聞言二話不說,起身就行禮:“多謝娘娘賜茶,妾退下了。”
說罷,她就利落地退了出去。